我娘死的那天，我爹抱着新欢转身离去。

小小的我，背着娘亲的尸体走了，没人关心我去了哪里，毕竟姨娘肚子里有了小弟弟。

三年后，我回到将军府，装成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，见人就笑。

爹爹愧疚难当，姨娘暗自得意，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少爷朝我吐口水，骂我是扫把星

没人知道，我清醒得很。

我记得姨娘让人给我娘灌红花，记得她伪造蛊毒嫁祸我娘，记得我娘被四十鞭抽烂了背，记得城楼上那根冰冷的铁柱。

我装疯卖傻，给那个毒妇的儿子端药，叫她“仙女姨娘”。

直到生辰宴那晚，我把毒药下进了亲爹的酒杯。

他端起来的时候，还在笑。

…………

腊月廿三，小年。

我回到将军府的时候，天上下着细碎的雪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
守门的侍卫没认出我，直到管家周叔从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的铜手炉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

“大、大小姐？”

我抬起脸冲他笑，笑得眼角弯弯的，像小时候讨糖吃那样。

周叔的眼圈一下就红了，扑过来要拉我的手，又在看清我腕上那圈狰狞的伤疤后，猛地缩回去。

“快、快去禀报将军！大小姐回来了！”

他声音打着颤，又转回来扶我。

“大小姐您、您这是从哪儿回来的？这三年您跑到哪儿去了？可把老奴急坏了……”

我不说话，只是笑。

堂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，暖烘烘的，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屋里那人缓缓站起身。

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，鬓角有了白丝，眼下挂着青黑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。

“阿灼？”

他声音发涩：“真的是你？”

我不说话，歪着头看他，眼神干干净净的，没有恨，也没有爱。

“阿灼，你不认得爹爹了？”

我往后退了半步，往周叔身后缩了缩，怯生生地喊：“周伯，他是谁呀？”

满屋寂静。

裴墨尘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，他快步走过来想抓我胳膊，我尖叫一声蹲下去抱住头，瑟瑟发抖：“别打我……求求你别打我……我会乖的……我会干活……别打阿灼……”

周叔一把老骨头挡在我面前，老泪纵横：“将军！大小姐她、她这是在外头遭了大罪了！”

裴墨尘的手僵在半空，半晌，他蹲下来，声音尽量放柔：“阿灼，我是爹爹，我不会打你。你看看我，我是爹爹啊。”

我怯怯地抬起脸，从指缝里望出去，看着他通红的眼眶，还有那张酷似我、却比我苍老许多的脸。

“爹爹？”我小声重复，像在辨认一个陌生的词。

“哎，是爹爹！是爹爹！”他连声应着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我慢慢放下手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你长得好威风，像戏台上的大将军。”

陆星寒哭笑不得，伸手想摸我的头，我下意识一缩，他动作顿了顿，最终只轻轻落在我发顶，声音哑得厉害：

“回来就好。阿灼，你回来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