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，整个将军府都知道大小姐回来了，也知道大小姐在外头受了刺激，得了失魂症。

她不记得任何人，不记得任何事，胆子小得像只惊弓之鸟，一有风吹草动就缩成一团。

裴墨尘把我安置在听雪阁，那是当年我娘沈婉的住处。

屋子里收拾得纤尘不染，陈设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
我坐在妆台前，借着昏黄的烛火，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。

镜中人眉眼清艳，下颌尖尖，一双杏眼，像极了娘亲。

我抬起手，从匣子里将断成两截的玉簪拿出来，举到烛光前，看那截面上干涸的暗红痕迹。

那是娘亲撞柱时溅上去的血。

我用拇指一点一点摩挲，直到指甲缝里染上锈色粉末。

“娘，阿灼回来了。”我对着镜子轻声说。

苏曼夭得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佛堂里诵经。

她如今不叫苏曼夭了，改名叫苏净尘，穿一身素白，戴一支银簪，眉眼间全是柔顺慈悲。

三年前她生了儿子裴煜，裴墨尘老来得子，宝贝得什么似的，连带着苏净尘也母凭子贵，成了将军府实际上的当家主母。

当然，只是“实际上”。

裴墨尘始终没有扶正她。

他说，正妻之位，永远留给沈婉。

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，我只觉得恶心。

苏曼夭跪在蒲团上，手里捻着佛珠，听完丫鬟的禀报，半晌没说话。

小丫鬟屏息立在旁边，额角渗出细汗。

“你说，她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苏曼夭终于开口。

“回夫人，听说是这样。大小姐连将军都不认得了，见人就躲，跟个傻子似的。”

苏曼夭缓缓睁开眼，看着香案上袅袅升起的烟，唇角勾了勾。

“走，去看看我们的大小姐。”

她到听雪阁时，我正蹲在院子里那株老梨树下，用枯枝在雪地上乱画。

画着画着，忽然听见脚步声，我抬头看过去，一个白衣妇人撑着油纸伞，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款款行来。

苏曼夭比三年前丰腴了些，气色极好。

我盯着她看，眼神直勾勾的。

“阿灼，还记得我吗？”

她在我面前蹲下，笑容温婉：“我是苏姨娘。”

我歪着头，忽然伸出手，用沾满泥雪的指尖碰了碰她脸颊：“你真好看，像画里的仙女。”

旁边丫鬟要呵斥，被苏曼夭抬手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