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，守岁宴。

裴墨尘难得开怀，抱着裴煜坐在主位上，接受阖府上下的拜贺。

裴煜腿上还绑着夹板，被亲爹抱在怀里，一边吃果子一边朝我扮鬼脸。

苏曼夭坐在他身侧，一袭湘妃色褙子，衬得肤色莹白。

我坐在最下首，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碗银耳羹。

裴墨尘的目光偶尔扫过来，带着复杂神色，见我只顾吃，笑得有些黯然。

“阿灼，来，坐爹爹身边来。”他招手。

我咬着勺子摇头，嘴里含混不清：“我怕……怕生。”

苏曼夭掩唇轻笑：“这孩子，怎么回自己家还怕生呢。”

裴墨尘没说话，只让人给我添了碗热汤。

满桌珍馐，我吃得仔细，一口口嚼，像要把这三年饿过的饭都补回来。

宴过三巡，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，在苏曼夭耳边低语几句，她脸色微变，起身说佛堂的香烛出了点小问题，要去看看。

我垂眼继续喝汤。

佛堂的香烛没有问题，有问题的是裴煜那孩子。

不知怎的，他全身上下起满了红疹，痒得哭闹不止，把苏曼夭和半个府邸的人都惊动了。

我心头冷笑。

我给裴煜做了件新袄子，料子是苏曼夭当年从北疆带回来的贡品，柔软贴身。

三年前，她就是用同样的法子，让她全身起满红疹，然后嫁祸我娘心狠下毒。

今夜，我先收点利息。

子时，鞭炮声响起来，爆竹的硝味混着年夜饭的余香。

我站在听雪阁二楼的露台上，看着一簇簇烟花在漆黑天穹上炸裂、陨落。

裴墨尘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，幽幽开口：“你娘最喜欢看烟花了。”

我没回头，只轻声说：“那她一定很好看。”

裴墨尘沉默。

烟火的明灭间，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
“阿灼，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？连你娘也……”

我慢慢转身，歪着头冲他笑，笑得没心没肺：“我娘？我娘是谁呀？”

裴墨成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说下去。

他只是上前一步，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我肩上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那件大氅带着沉水香的味道，我认得。

那是苏曼夭惯用的香。

娘亲只配用桂花胰子，她说那香味轻浮，可裴墨尘喜欢。

我扯下大氅，扔在雪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