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三，走亲访友的日子。

将军府来了很多人，有些是裴墨尘的旧部，有些是朝中同僚。

我坐在后堂，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前院的热闹。

顾云朗也来了。

他带着两个随从，一身玄色便服，神情淡漠，与满堂的喜庆格格不入。

裴墨尘迎上去，皮笑肉不笑：“顾将军大驾光临，寒舍蓬荜生辉。”

顾云朗淡淡回礼：“裴将军客气，本侯路过贵府，讨杯茶喝。”

两人目光相撞，像两把刀无声地绞在一起。

我端起茶盏，轻轻呷了一口。

三年前，顾云朗没能及时赶到。

等他从边关赶回京城时，我和娘亲已经不知所终。

后来，我找到他之后，他把我藏在边关，对外宣称义女。

三年里，他教我一切复仇所需的本领，也在我每次练功到咳血时，沉默地替我擦去嘴角的血迹。

“不急。”

他总是说：“等我们回去的时候，要他加倍偿还。”

现在，我回来了。

前院忽然一阵骚动。

我穿过回廊去看，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跪在正堂外的石阶下，拼命磕头：“将军！将军救命！那批货、那批货出事了！”

裴墨尘脸色大变，几步走过去，一脚把人踹翻：“混账东西，乱喊什么！”

那女人翻过身来，脸上全是血泪，怀里还抱着个包袱。

她声嘶力竭地哭：“奴家是从郾城逃出来的！您去年让赵管事运去北境的那批火器，半路被马匪劫了！赵管事死了，货也没了！奴家是拼死才逃出来的，将军救命啊！”

满堂哗然。

私运火器，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
那女人话音未落，裴墨尘已经抽出佩刀，一刀砍了下去。

血溅三尺。

女人的头颅滚下台阶，骨碌碌停在那包袱旁边。

包袱散开，滚出几截焦黑的铁管，和一枚烧得半毁的军符。

顾云朗上前一步，俯身拾起那枚军符，放在掌心翻看。

“裴将军，这军符，可是御赐之物？”他声调平平，听不出情绪。

裴墨尘脸色铁青：“顾侯爷，此乃小人栽赃！”

顾云朗抬眸，目光淡而冷：“是不是栽赃，交给刑部一查便知。”

我站在廊柱后，看着裴墨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那女人当然不是什么幸存的货主。

她是我让顾云朗找来的死士，一个被裴墨尘当年灭口之人的遗孤。

她本来就活不长了，正好用这条命，在满京权贵面前，给裴墨尘的棺材钉上第一颗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