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母挡在我面前。

差役伸出的手停住了。

前厅静得只剩裴砚之敲桌的声音。

“八少夫人，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“你听见了。”

我把那粒米从认罪书上捏起来。

“你带来的，是九月才收的玉露晚稻。”

大嫂抓住我的胳膊。

“八弟妹，别闹。”

她手心全是汗。

二嫂也皱眉：“这是刑部的证物。你若认错了，裴砚之正好拿你问罪。”

“我没认错。”

我捻开谷壳，将那圈浅紫转给她们看。

“紫边，青胚。煮熟以后，米汤里有一点桂花香。”

裴砚之笑出了声。

“八少夫人，证物还没煮，你就闻见香了？”

“这米我上个月吃过。”

为了尝今年头一批玉露晚稻，我催了粮铺三回。第一回送来的还没晒透，我尝了一口粥，就让掌柜拉回去重晒。

我看着裴砚之。

“九月下旬才收的米，你拿来当八月出仓的军粮。”

他的笑意淡了些，随即又道：

“天下稻米何其相似。凭你一句吃过，就要说刑部的证物是假的？”
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
我甩开大嫂的手，端着那碟没吃完的肘子走到桌前，将碟子放在粮袋旁。

差役立刻拦上来。

“让开。”

差役看向裴砚之。

裴砚之抬手示意他退下。

“让她看。本官倒要瞧瞧，八少夫人除了挑吃的，还能看懂什么。”

我先翻过粮袋。

谢家的火印在上面，边沿缺了一角。

确实是真的。

裴砚之看见我的动作，又笑了。

“看清楚了？连你大嫂都验过这道印。”

“我看清楚了。”我说，“袋子出自谢家。”

大嫂脸色一沉。

裴砚之正要开口，我却拿起压在袋下的取证清册。

封面盖着刑部的印。里头记着取粮地点、经手差役，还有封存的日期。

我一页页翻过去。

裴砚之倚在椅背上，语气轻慢：

“八少夫人，清册里可没有菜谱。”

我停在最后一页。

“八月二十七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的人写着，八月二十七从北狄军营缴获这只粮袋，当日封存，此后再未开封。”

裴砚之收起笑。

“不错。”

我把清册转过来，放到大嫂和二嫂面前。

“二嫂，封存日期是这么写的吧？”

二嫂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是。”

“封签也说，期间无人开袋？”

她翻过一页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是。”

我把那粒带紫边的谷子，放在“八月二十七”几个字旁边。

“这米九月下旬才收。”

大嫂看看米，又看看清册，终于明白我为什么非要翻它。

裴砚之伸手来拿。

我按住纸页，抬头直视他。

“八月封好的袋子，装着九月才收的米。”

“裴大人。”

“这米是自己钻进证物里的，还是你们刑部的清册，会未卜先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