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稚鱼的声音不高，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是啊，婚书都没换，卫瑶就急吼吼地摆起皇子妃的谱了？

还要丞相夫人给她行礼？这也太没规矩了！

卫瑶被江稚鱼这番有根有据的话堵得脸通红，尤其那句“婚书未下，大礼未成”，简直像针一样扎她心窝子。

她气得浑身哆嗦，指着江稚鱼：“你！你敢顶撞我！”

“瑶儿。”

李肴脸上的笑淡了点，伸手轻轻把卫瑶指着江稚鱼的手按了下去。

他的声音还温和着，但带上了点让人能感觉出来的严厉：“别没规矩。裴夫人说得对，皇家规矩不能乱。”他转回头对着江稚鱼，笑容又回来了，带着点刚刚好的抱歉：“裴夫人别见怪，瑶儿她……性子有些急，但没什么坏心。您快请坐。”

他这话听着是劝架，可实际上就是暗示卫瑶“性子急”，说白了就是没家教不懂事。

卫瑶此人本就心性敏感，此刻更是难堪死了。

卫瑶猛地抽回手，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肴，眼里全是憋屈和受伤。

他居然在江稚鱼面前这么下她的面子？还是帮着江稚鱼说话？

他怎么能这样对她？

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火气冲上来，她眼圈都红了。

“你……”卫瑶发抖，瞪着李肴。“怎么可以当众这般说我。”

李肴好像没看见她的委屈样，依旧温和地朝江稚鱼示意：“夫人坐，本王那儿得了点好茶，等会儿让人给夫人送点来尝尝。”

他又客气又有礼，但卫瑶晾在了一边。

卫瑶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，全是嘲笑。

她再也待不住了，狠狠一跺脚，转身就想往外冲。

“站住！”

一个威严的女人声音响起来，声音不算特别高，但一下便把园子里的声音全压下去了。

皇家威严。

所有人一块儿望过去，只见大长公主李静安在一群丫环围着下，慢慢走进园子里。

她四十多岁了，保养得挺好，神色平静，眼神却跟鹰似的锐利，一身深紫色的宫装，气势压人。

所有人，连李肴在内，都立刻弯腰行礼：“参见大长公主殿下！”

卫瑶刚冲出去几步，僵在那儿了，脸煞白，不情不愿地跟着行礼。

李静安眼睛扫了一圈，最后停在园子中间僵着的那三人身上。

她慢慢走到主位坐下，才没什么语气地说：“都起吧。本宫在廊下站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
她接过丫环端上的茶，目光带着点似笑非笑落在卫瑶身上，

“刚才听着，永宁郡主威风不小啊，竟要裴夫人给你行礼？”

“本宫倒想问问，你这身份，什么时候比本宫还尊贵了？”

这话一出，园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
卫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腿都有点软。

她刚才光顾着羞辱江稚鱼了，完全忘了这是在哪儿，更没想到大长公主会听见！

“殿下……臣女……臣女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卫瑶声音直打颤，想解释。

“哦？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
李静安放下茶盏，声音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，“本宫还听说，肴儿已经跟你提亲了，连日子都快定好了？本宫作为长辈，倒想看看，是哪家的好姑娘，能让我们四皇子这么上心。”

她目光跟探照灯似的，盯着卫瑶。

卫瑶在她那眼神底下，只觉得什么都藏不住，慌得不行，她瞄到旁边静静站着的江稚鱼，一个恶毒的主意猛地冒出来。

“回……回殿下！”

卫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，指着江稚鱼，急急忙忙地说：“是她！是裴夫人！是她刚才跟臣女说，说臣女和四殿下婚书没下，不算数！”

“臣女一时气不过，才……才乱说话的！是她先挑的事！”

她慌不择言，把过错全推给了江稚鱼。

满园子的客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
这卫瑶，脑子进水了吗？

敢当着大长公主的面诬赖丞相夫人？还扯婚书的事？这不等于在打四皇子的脸，说他只说空话，还没正式定下来吗？

江稚鱼低着头，没马上辩驳，心里只觉得又荒唐又可怜。

卫瑶的蠢，简直没边儿了。

李静安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。她甚至没看江稚鱼，就盯着卫瑶，嘴角撇出一丝很淡、很冷的笑：“婚书没下？嗯，裴夫人说的倒也没错，实话罢了。”

她话头猛地一转，声音一下子冷得像冰：

“可本宫倒想问问你，永宁郡主！皇子殿下亲口说要娶你，满京城谁不知道？聘礼都抬进你定北侯府了！你爷爷也点头了。”

“这门亲事，连皇上都默许了的！你说‘不算数’？怎么，你是觉得四皇子殿下说话不算话？还是觉得你卫家能说话不算话，把皇家的脸面扔地上踩？！又或者……”

她身子往前倾了点，目光像刀子，“你心里压根就不想嫁给肴儿，在此处借题发挥？！”

一连串的问话，像锤子，狠狠砸在卫瑶心口上。

她只觉得天旋地转，张着嘴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求救似的看向李肴。

李肴早收起了脸上的温和，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一边。

他心里只有烦。

这蠢女人，不光没脑子，还不知进退，当着这么多人给他惹这么大麻烦，要不是为了那虎符……

卫瑶一看，心也彻底凉透了。

他不管她！他真的不管她！

从未有过的害怕和绝望，瞬间把她淹没。

“不是的！殿下！臣女愿意，臣女愿意嫁的！”

卫瑶“噗通”一下跪在地上，话都说不利索了，哭喊着，“是她！全是她害我！她故意气我！殿下您明察啊！”

“够了！”

李静安厉喝一声，声音不算大，但带着雷霆一样的威严，震得所有人一哆嗦。

“胡说八道，诬赖丞相夫人，没大没小，搅乱宴会！永宁郡主，你的规矩都喂狗了吗？！”

她看着卫瑶鼻涕眼泪糊一脸、狼狈不堪的样儿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。这种又蠢又横的女人，要不是卫家手里那点兵权，哪配进皇家门？简直丢皇家的脸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