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一半，裴延聿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。

前几日装病，整日窝在家中动弹不得，体力各方面都有下滑，而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像病了，吃了些特别的药。

有些损耗身体。

不过才走了一半，就已经有些力竭了。

裴延聿没有歇，拖着沉重的呼吸，继续往上走。

终于到了山顶，看到了寺庙古朴的山门。他缓了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
小沙弥引他去见了方丈，方丈是一位眉须皆白的老僧，眼神澄澈通透，看不出年纪，但估计九十有余。

裴延聿说明来意，但是隐藏了身份，只说为家中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求一个平安符。

方丈一笑。

他静静打量他片刻，看见眼前这人气度不凡，虽衣着看似普通，但眉宇间的威严和隐约的贵气是掩不住的。

他大概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。

“施主请稍候。”

方丈没有多问，转身入内。

过了一会儿，方丈拿着一个黄色的小布袋出来。

那袋子可爱的很，袋口用红绳系着，上面绣着看不懂的梵文。

“此符，需要置于枕下，可安神定惊，护佑平安。”

方丈说着，将护身符递给他。

裴延聿郑重接过：“多谢大师。”

方丈双手合十，虔诚道：“施主诚心可鉴，一步步登山而来，老衲已是多年未见如施主这般身份，还愿为妻儿如此费心之人了。”

“施主为国为民，本就是人间大德之人，愿我佛保佑，夫人与公子必定平安顺遂。”

裴延聿微微一怔，随即释然。

这老和尚，果然看出了什么。

他颔首致意：“承您吉言。”

下山的路似乎轻松了些。

裴延聿握着那枚小小的护身符，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
他想赶在江稚鱼醒前回去，到了山脚，直接策马奔腾。

回到府中，江稚鱼果然还睡着。

但他刚进门，她便跟感觉到什么一样，缓慢的睁开眼，小声喊道：“夫君。”

裴延聿心头一动：“我在。”

江稚鱼平时自持，很少会这么喊他，也就只有病中，所有伪装都卸下，需要依偎的时候了。

裴延聿立马给她端来粥，江稚鱼起身，靠着床头喝，脸色还是不太好。

裴延聿走过去，将那个小小的护身符放在她手心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江稚鱼拿起那个小布袋，好奇的问。

“寺里求的护身符。”

裴延聿语气轻描淡写，“说是能安神保平安。你放在枕头底下就好。”

他没有说他是怎么求来的，没有提那千级台阶，也没有提老方丈的话。

江稚鱼捏着那个小小的、似乎还带着檀香气息的布袋，心里暖暖的，踏实了不少。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，小心地将护身符塞到了枕头下面。

刚放好，她突然轻轻“咦”了一声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。

“怎么了？”裴延聿立刻紧张起来。

“他……他好像动了……”

江稚鱼脸上露出惊奇又温柔的神色，拉着裴延聿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：“你感觉一下，是不是？”

裴延聿的手掌僵硬地贴着她的腹部，完全不敢用力，只屏住呼吸，全神贯注地感受。

他等了一阵，什么都没有。

就在他以为只是江稚鱼错觉的时候，掌心下突然一动！

那是非常轻微的顶动。

像是……

就像是有一条小鱼，非常非常调皮地吐了个泡泡，然后又躲去了水里，不给人看见。

那么轻，却又那么真实。

这就是新的生命吗？

裴延聿整个人都呆住了，眼睛微微睁大，惊奇的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。

他知道自己大力，一动不敢动。

生怕稍微用力，就会惊扰到里面那个小生命。

江稚鱼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，然后还又傻乎乎的样子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

“夫君怎么这般反应。”

“小宝喜欢你，给你回应。”

她笑着说，之前的阴霾和病气似乎都被这个小小的动作驱散了不少。

裴延聿小心翼翼地收回手。

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妙的触感。

实在太神情了。

裴延聿轻咳了一声，试图恢复平日的镇定，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。

当爹的感觉，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实感。

因为这个小小的互动，江稚鱼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。

她忽然来了兴致，让沁儿去找些柔软的棉布和丝线来。

“我想给孩子做几件小衣服。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嫩，得穿软和点的。”

布料和线很快就取过来，裴延聿坐在旁边看她。

江稚鱼则低着头，仔细地比划着布料，手指轻柔地抚过。

斜阳微射，在她的眉目上染了一层温柔的光辉。

很安静，很美好，像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安详场景。

裴延鱼看着看着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的呢？”

“嗯？”

江稚鱼没明白，抬起头看他，“你的什么？”

“衣服。”

裴延聿眼神里居然有点委屈，“你只给他做，他还有多久才出来啊。”

江稚鱼愣了好一会儿，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跟未出世的孩子吃醋。她顿时哭笑不得。

“裴相大人，”

她拖长了声音，故意逗他：“您几岁了？跟个小娃娃抢衣服穿？”

裴延聿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脸，耳根却有点红。

“……我也要。”
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点固执。

江稚鱼笑得更大声了，肚子都微微发颤。笑了好一会儿，才勉强停下来，擦掉眼角的泪花。

“好好好，给你做，给你也做一件，行了吧？”她像哄孩子一样应着。

裴延聿这才转回脸，眉头舒展开，明显高兴了，还得寸进尺地提要求：“那先给我做。他还有好几个月才出来，不急。”

江稚鱼彻底拿他没办法了，笑着摇头：“行，先给你做。真是的……”

她放下手里的婴儿布料，拿起软尺，冲他招手：

“过来，给你量量尺寸。好久没给你做新衣了，也不知道尺寸变了没有。”

裴延聿立刻起身走过去，站得笔直，配合地张开手臂。

江稚鱼跪坐在榻上，拿着软尺，环过他的肩膀，测量肩宽。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，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暖意。

量胸围时，她的手臂几乎半环住他。隔着一层衣料，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坚实的心跳。

裴延聿垂着眼，能看到她纤细白皙的后颈，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