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延聿又站了许久，才掀开垂帘，走了进去。

“殿下今日过来，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，臣会在前厅等待殿下。”

“那岂非太过打扰，还要让丞相大人提前准备。”李肴面上还是那副万古不变的笑意，他端着茶杯，“本王看你这茶，是去年陈茶，等先帝事了，派人给你尝尝今年江南雨后的春茶。”

“那便多谢殿下了。”

裴延聿也不拒绝，他行了一了礼，坐在下位，问道：“不知殿下今日前来，所谓何事？”

“确实有事情想跟丞相大人请教。”

李肴四处看了看，裴延聿便了然地将所有人都屏退下去。

裴延聿看着谢浅浅：“这位……想来就是谢家小姐？”

李肴点头：“名唤浅浅，丞相大人想必也有耳闻，是本王侧妃，也是挚爱。”

“能让殿下唤为挚爱，”裴延聿笑道：“这位姑娘，想来非常不一般。”

他说着，也拱手向谢浅浅行了一礼，谢浅浅站起身，问道：

“听闻丞相夫人很有才华，小女不才，仰慕许久，今日跟过来，便是特意来拜会的，不知夫人今日可在家中？”

裴延聿闻言，眼眸低垂了垂，他知道稚鱼不喜热闹，本想拒绝，江稚鱼却已经从后厅走出来：“我今日在家，这位姑娘是……”

裴延聿便介绍道：“侧妃娘娘，也是谢太傅的女儿。”

江稚鱼连忙躬身行礼。

相互见过后，江稚鱼便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二位先聊，我带娘娘到后院赏花。”

等两人走后，四下再无别人，李肴才道：“殿下应当知道本王如今最需要什么。”

“殿下目前最想的，除了天下九五之尊之位，应当再无其他。”

“正是。”

李肴站起身，在厅堂中间负手走了几步，眼中满满都是渴望。

“你知道本王想要什么。”李肴问：“那你知道，眼下该如何做，才能万无一失吗？”

“殿下眼下最大的问题，在于是否名正言顺。”

裴延聿认真分析，看不出任何怪异的地方，好似真的已经完全顺从于四皇子。

“先帝留下的遗诏，上面册立之人为三皇子，此事若是不解决，即便殿下登基后再有大作为，史官所记载，您也是冒天下之大不讳。”

李肴听到此话，也失落地坐了回去，连声叹气。

他如何不知道？！

他怕的就是这个！

所以原本无论如何也要组织诏书的宣布，若非如此，他早就登基了，何苦像现在这般夜长梦多？！

想到此，李肴看裴延聿的双眼中就透着几分恨意。

裴延聿自然能察觉到，但此事他越解释，便越是摸黑，闭口不谈是最好的方式，。

“殿下放心，遗诏一事，解决起来，说简单也简单，史书一直都是人写的，是非曲直，又如何可能做到绝对客观？！”

李肴恍惚明白几分：“所以……丞相的意思是让本王直接登基，然后选自己人作为史官，如此便不怕后世污名？”

说完，他自己便先兴奋起来：“对啊！本王怎么没想到呢，解决的办法本来就该很简单才对！”

裴延聿心中直骂蠢货。

他面上却只是摇了摇头：“不可，悠悠众口，只是这般是不可能堵住的，并且一着不慎，满盘皆输，到时候殿下便会成为天下众矢之的。”

“……那该如何？”

裴延聿道：“自古皇权天授，您只要向天下苍生表明，您称帝，是上天的意愿，不是您个人意愿便可。”

李肴听着，来了兴趣，面上也佯装着恭敬几分：“如此？还请丞相细细说明。”

裴延聿道：“三日后，便是先帝下葬时，您可以提前在府中暗处藏上鸟食，再收买上百只飞鸟，关在王府周围，饿上三日，等下葬当日再放出。”

他说着，又让人找来纸笔，把后续几步尽数写下，作为锦囊妙计，交给李肴。

“后面，只需要按照上面的步骤行事，臣能保证殿下，诸事顺遂，百无禁忌。”

李肴珍重接过，展开看着，越看，心中越发明晰，连眼眸都亮起来。

“原来竟是此般……”

他不住呢喃着，片刻后将纸折叠好，小心翼翼地放进锦囊中，又把锦囊挂在腰间。

“如此，便谢过丞相了。”

…

江稚鱼带着谢浅浅来到后院后，找了水榭，又叫人烧上暖炉呈上。

“此处，是府邸风景最好之处，临水，也能看一看将开的梨花。”江稚鱼招待道：“只是对比王府，想必是差了不少，还请娘娘不要怪罪。”

“怎么会怎么会，”谢浅浅抱怨道，“李肴那个人没有任何审美的，王府只是堆砌的富贵，实际一点也不雅观。”

她虽这么说着，江稚鱼却敏锐地从她的眼中捕捉出深情。

之前卫瑶嫁给四皇子时，谢浅浅便在王府面前闹过，彼时江稚鱼便能确认，她确实对李肴此人深爱无比。

且是真的性情，却也不娇蛮，更没有王妃的架子。

若非立场对立，否则恐怕会是很好的朋友。

江稚鱼微微一笑：“娘娘喜欢的，殿下自然会万般琢磨修改，如今若还是原样，想来也是娘娘太过体贴，不愿意他为此操劳，所以一直不提吧。”

“江姐姐，还是你会说话。”

谢浅浅笑得更加开心，然后神神秘秘地问道：“姐姐，其实我有一事好奇，你是如何做到，和丞相大人感情这般好的，有什么技巧吗？”

“技巧？”

江稚鱼思索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……对此，我也不知道，感觉我与丞相，很多事情自然而然便如此了。”

“那你们是真爱，”谢浅浅说到此处，便烦恼起来，“李肴不行，他是王爷，日后也是要当……”

谢浅浅眼中闪过一丝慌张，连忙闭嘴跳过：“日后少不了要三妻四妾，即便我和他有再好的感情，面对其他更漂亮，更知书达理的女子，我其实也没有……没有那么强的信心。”

她说着，面色都羞红几分，虽然难堪，到底还是问了出来。

江稚鱼终于明白谢浅浅的焦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