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主意的！”

阿明以为她是嫌弃自己拖累她。

急切地说：“姐姐，你听我说！”

“我这些天，把阳城附近都跑熟了。东门茶馆的老板，南市有个说书先生，还有那些走南闯北的人，我都认得了！”

他喘了口气，继续说：

“找人不能只靠贴告示。得有人脉，有线人。这些我能帮你搭起来的！”

“我年纪小，他们不防备我，什么话都肯说。”

江稚鱼有些意外。

她没想到，这少年默默做了这些。

可是，他真的误会了她。

她并不是嫌弃他无用，或者累赘，才不愿意把人带在身边的。

只是不想耽误他最好的年纪。

也不想等找到裴延聿后，他会误会。

“庐州那条线索，不就是我带来的吗？”

阿明看着她，眼神恳切，“姐姐，带上我吧。我不怕吃苦，也不要工钱。我就想……就想帮你找到他。”

他说到最后，声音低下去，竟然是委屈的。

江稚鱼没说话，只是长久的沉默，看着他。

少年紧张地抿着唇，等待着。

许久后，她忽然想起，延聿说自己也是在十几岁的时候，遇到了改变一生的人。

才不至于沦为一个私生子纨绔。

她隐约在少年身上看见他的样子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
阿明立马点点头，高兴的不行：“好！”

然后转身跑回井边，抓起刷子，更加卖力地刷起来。

第二天，他约定好，要带江稚鱼看看这里的“地痞流氓”

这个群体，消息才是最灵通的。

午后，日头偏西。

阿明跑得飞快，前头引路。

他迅速穿过几条越来越窄的巷子，“就在前头，拐弯就是。”

阿明回头，压低声音，“他们平日里聚在那边一个旧祠堂里。”

江稚鱼跟着他。

出门前，她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衣裤，不至于因为看着太过柔弱。

跟那群人说话，必须得这个模样。

拐过弯，果然见一处破败祠堂。

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，隐约能辨出“宗祠”二字，阿明上前，对一个靠着门框、头发花白的老乞丐拱了拱手。

“老爷子，我们想见副帮主。”

老乞丐掀开眼皮，没说话，只朝里面歪了歪头。

祠堂里光线昏暗，正中空地上，一个精壮汉子正挽着袖子，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。

他约莫三十多岁，面色黝黑。

阿明小声对江稚鱼道：“那就是刘副帮主。”

“我听说，帮主今天不在。”

刘副帮主听到动静，转过身。目光如电，落在江稚鱼身上。“生面孔。什么事？”

江稚鱼上前一步。“想请贵帮帮忙，寻一个人。”

“寻人？”

刘副帮主挑眉，打量着她，“我们这儿是讨饭的，不是包打听。”

“听说贵帮弟兄遍布江南，消息灵通。必有能人异士。”江稚鱼语气不卑不亢。

刘副帮主嗤笑一声，抱起手臂。“规矩懂不懂？求我们办事，得亮亮斤两。”

他下巴朝空地中央扬了扬。“打赢我。别说寻人，帮你把这江南翻过来都成。”

旁边几个年轻乞丐停下动作，笑嘻嘻地看过来，眼神带着戏谑。

阿明紧张地扯了扯江稚鱼的衣袖。

江稚鱼看着刘副帮主。他站姿沉稳，下盘很稳，是个练家子。

她没说话。只是默默解开腰间束带的活扣，将外衫脱下，递给阿明。里面是一身更贴身的短打。

她走到空地中央。与刘副帮主相对而立。

祠堂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
刘副帮主眼神认真了些。“请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一个箭步上前，右手成爪，直取江稚鱼肩胛。速度极快，带着风声。

江稚鱼不退反进，侧身避开的同时，左手格开他的手腕，右手并指如刀，疾点他肋下。

刘副帮主“咦”了一声，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，他变爪为拳，沉肘下压，化解攻势，两人瞬间过了三四招，拳脚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

江稚鱼的招式没有花哨，简洁，有效，带着军中搏杀的影子，她力量不如对方，便借力打力，专攻关节要害，

刘副帮主越打越是心惊，这女子招式狠辣，经验老道，绝非常人，他收起轻视，低喝一声，拳风陡然凌厉，一套大开大合的拳法使将出来，试图以力破巧，

江稚鱼被逼得连连后退，步伐却丝毫不乱，眼看对方一记重拳直扑面门，她忽然矮身，一个扫堂腿，

刘副帮主反应极快，纵身跃起，却见江稚鱼仿佛早有所料，扫出的腿瞬间收回，人如狸猫般贴地前窜，肩头狠狠撞向他刚落地的支撑腿，

“砰！”

刘副帮主下盘被撞，重心不稳，踉跄着倒退数步，后背抵住斑驳的墙壁才稳住身形，

祠堂里一片寂静，

那几个年轻乞丐张大了嘴，

阿明紧紧抱着江稚鱼的外衫，眼睛亮得惊人，

刘副帮主喘了口粗气，摸了摸被撞疼的腿，他盯着江稚鱼，眼神复杂，有惊讶，有审视，最后，竟缓缓抱了抱拳，

“好身手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你到底是谁，”

刘副帮主稳住身形，胸口微微起伏，他盯着江稚鱼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，之前的轻慢和戏谑尽数褪去，只剩下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，

祠堂里落针可闻，几个年轻乞丐屏住呼吸，看看副帮主，又看看场地中央那个气息平稳的女子，

刘副帮主忽然抬手，抹去额角渗出的一点汗珠，他抱拳，这一次，动作沉稳，带着郑重，

“好身手，”他声音低沉沙哑，“刘某……服了，”

他目光扫过江稚鱼脱下的外衫，那料子普通，但做工精细，绝非寻常百姓所有，再看她站姿，挺拔如松，眉眼间的沉静与锐利并存，

“姑娘这路数，”他缓缓开口，带着试探，“狠辣干脆，招招冲着关节要害……是军中的搏杀术？”

江稚鱼没承认，静静看着他，

刘副帮主迅速思考，他上下打量着江稚鱼，目光在她束起的长发、干练又清瘦的身形上停留，

一个女子，如此身手，还在城中沸沸扬扬地寻找画像上那个俊逸非凡的男子……

几个碎片在他脑中拼接。

莫非，她是最近名动天下的女将江稚鱼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