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提问
更新时间:2025-11-18 00:40:22 字数:2061 作者:花园春子大魔王

江稚鱼在黑暗里睁开眼。

借着朦胧的月光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,褪去了白日的警惕和茫然,此刻的他显得异常安静柔和,

她悄悄伸出手,指尖轻轻勾住了他中衣的一角,攥在手心,

裴延聿睡得很沉,呼吸匀长,身体微微蜷着,面朝着江稚鱼的方向,他身上的热隔着薄薄的中衣隐约透过来,带着活生生的实感,

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,可在这安心的气息包裹下,眼皮渐渐发沉,
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片刻,

身边人的呼吸忽然变了节奏,变得急促、沉重,江稚鱼立刻惊醒,睡意全无,

月光下,裴延聿眉头紧锁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他在被子里不安地扭动,像是陷入了极痛苦的梦魇,

“……稚,鱼。”

他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,破碎不堪,

江稚鱼心头一跳,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,“延聿?”

他猛地睁开眼,

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茫然空洞,也没有孩童般的清澈,只有一片骇人的、淬了冰的凌厉,他几乎是弹坐而起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,月光在他眼底划过一道冷光,

江稚鱼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只冰冷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扼上了她的脖颈,力道大得惊人,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,

她徒劳地挣扎,双手去掰他的手指,却撼动不了分毫,

裴延聿俯视着她,眼神陌生而凶狠,像是盯着不共戴天的仇敌,他齿缝间挤出字句,带着血腥气的警告:

“你敢勾结南诏,”

“我就让你死,”

空气变得稀薄,眼前开始发黑,江稚鱼用力拍打他的手臂,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:

“裴,延聿……”

她盯着他那双被噩梦占据的眼睛,一遍遍地,用尽气力喊他的名字:

“裴延聿!”

扼住喉咙的手猛地一颤,

他眼底那骇人的戾气像是潮水般骤然褪去,换上瞬间的空洞和茫然,他低头,看着自己掐在她脖子上的手,仿佛不明白它在做什么,

力道松了,

他怔怔地看着她因缺氧而泛红的脸,看着她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,然后,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他松开手,身体晃了晃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重重摔回枕上,

眼睛闭上,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,

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,只是她的一场噩梦,

江稚鱼捂着脖子,剧烈地咳嗽起来,大口大口呼吸着重新涌入的空气,脖颈上残留着清晰的指痕,火辣辣地疼,

她撑起身,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,

他又恢复了那副安静沉睡的模样,眉心舒展开,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,

只有她颈间的刺痛,和胸腔里尚未平复的惊悸,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瞬间,

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,微微颤抖,最终却没有落下,

只是拉过被子,轻轻盖到他肩上,

脖颈上的指痕还在隐隐作痛,呼吸间似乎还残留着被扼住的窒息感,

江稚鱼坐在床沿,看着身边重新陷入沉睡的裴延聿,月光勾勒出他安静的轮廓,与方才那戾气横生、欲置她于死地的模样判若两人,

“勾结南诏,”

“让你死,”

那冰冷的、充满杀意的话语,还在她耳边回响,

这不是普通的噩梦,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警惕,是即便心神涣散、记忆全失,也无法完全磨灭的印记,

她忽然明白了,

坠崖之后,他没有试图回到她和军营身边,不是因为伤重,不是因为迷路,甚至可能不是因为忘了她,

而是有更重要的事,驱使他必须往南走,走进那片蛮荒之地,

南诏,

这个词,连同那刻骨的敌意,一起深埋在他破碎的记忆深处,

她之前只想带他远离纷争,回江南找个安静角落,治好他的伤,陪着他,哪怕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,

可现在,这个念头动摇了,

逃避解决不了问题,那片迷雾重重的南疆,那个让他即使在梦中也要拼死戒备的“南诏”,或许正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,只有回到那个“因”的所在,他这颗受损的心,才能真正找到愈合的可能,

她得带他去,

不是为了顺从他现在孩子气的心愿,而是为了查明真相,为了那个在深渊边缘挣扎的、真正的裴延聿,

但在此之前,他必须彻底痊愈,这副伤痕累累的身躯,和那颗布满裂痕的心

都需要时间。

天亮后。

江稚鱼在镇上租下了一个带小院子的屋子,不大,但胜在清静,有阳光,

她把采来的草药仔细摊开在竹匾里,一味味分开,有些需要暴晒,有些只能阴干,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草本气息,

裴延聿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,安静地看着她忙碌,他的腿伤好了许多,夹板拆了,行走时仅余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滞涩,目光跟着她移动的手,带着一种全然的专注,

阿明吭哧吭哧地搬出另一个装满草药的竹匾,小心地放在日头底下,“姐姐,这些够了吗?”

“够了,”江稚鱼抬头,对他温和地笑了笑,“辛苦你了,阿明,”

阿明摇摇头,又跑去擦拭院角的石磨,

裴延聿的视线从草药移到江稚鱼沁出汗珠的额角,看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站起身,脚步还有些不稳,却慢慢走到井边,用木瓢舀了半瓢清水,小心翼翼地端过来,递到她面前,

“姐姐,喝水,”他声音不大,眼神清澈,

江稚鱼微微一怔,接过水瓢,清凉的井水润过喉咙,也润湿了她有些干涩的心田,

她看着他,他耳根似乎有点红,又低头去摆弄竹匾里的一株甘草,假装很忙的样子,

这些日子,他不再是那个只被动接受一切的影子,她教他认草药,告诉他它们的名字和用途,他学得认真,虽然常常转头就忘,但眼里那层厚重的茫然,正被一点点驱散,

日头暖融融的,晒得草药散发出更浓的苦香,

裴延聿学着江稚鱼的样子,把筐里的草药小心地拨弄开,均匀摊平,他做得很慢

但很认真,手指笨拙地避开那些脆弱的茎叶。

简直像一个极其乖巧的宝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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