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掌柜闻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呼吸都急促起来：“真，真的？！先生，我读书少，您可不要骗我！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，懒得回答。

他也自知失言，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，“我胡吣！先生是高人，怎么会骗我呢？我，我实在是太高兴了！不说多，若真能得俩儿子，先生就是我家的大恩人！我在家里给先生设长生牌位！子子孙孙都供奉先生！对了，先生尊讳怎么称呼？”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
“我不用你供奉，只愿你多行善事，不要造孽，横竖对得起人。”我叮嘱道：“不过，需得对症下药，不可乱投医。”

“明白，在下明白！” 

孙掌柜搓着手，满脸喜色，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先生，在下养的那个外宅，那个寡妇，怎么办才好？”

我淡淡说道：“这事儿我管不着，还是那句话，多行善事，不要造孽，横竖对得起人。”

孙掌柜忙不迭地答应：“是是是！在下谨记！一定妥善处理！绝不会对不起任何人！”

我道：“现在再说第二桩事情——你确实有病，而且是大病，虽说眼下要不了你的命，可若是迁延不治，至少损你十年阳寿！你都未必能活到你儿子们长大。”

“啊？！”

正因为命中得了儿子而笑嘻嘻的孙掌柜立刻就不嘻嘻了。

“那，那怎么办？到底是什么病啊？”他惶遽着问道。

我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窗外，起身说道：“时候不早了，马上就要天黑。今日就暂且到此为止吧，明日有缘相见的话，咱们再细说。眼下，我得去找个地方投宿了。”

孙掌柜那也是生意场上的精明人，一怔之际，便什么都明白了，连忙说道：“先生说这话，岂不是打我孙某人的脸吗？哪里用得着去找地方投宿，在下这里就是现成的客栈啊！”

我摇头道：“陈某没钱，分文无有。”

“先生这可就太见外了啊。”

孙掌柜认真说道：“先生一直在给我指点迷津啊，我烧香拜佛求都求不来的！先生要是不嫌弃，就在我这来福客栈里住下，吃喝用度全都算我孙继宗的！除此之外，我再奉上银元十块……不，是一百块，就当是谢仪！先生要是嫌少，只管开口！”

包吃包住包用度，外加一百块大洋，不算少了。

这孙继宗虽然不是个厚道人，但也不算坏人，我总不能讹诈他不是？

于是我又坐了回去，缓缓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盛意难却，陈某就叨扰了。”

“那是在下的荣幸！也是小店的荣幸啊！”

“言归正传，说你的病。”

“嗯嗯~~先生请说，在下洗耳恭听！”

“你肺经有损，应是早年操劳过度，又兼嗜好烟酒，风寒侵体未能及时调理所致。如今是否时常觉得胸闷气短，夜半咳嗽，春秋之季尤甚？且肩背常有隐痛？”

孙继宗脸色又是一变，连连点头：“太神了！先生全都说中！在下还一直以为是小毛病，从没放在心上……原来是这，这很严重啊？”

我点了点头，“陈某是相士，于医理上只是略懂皮毛，也无法给你解释太多。仅从相术上断言，你‘疾厄宫’暗沉，面有异色，正应肺经之症，若是不加调理，放任不管，迁延日久，恐成痼疾！折损寿元，那是必然的！所以说，孙掌柜最好还是听我的，寻医问药，好生将养，添十年寿数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
言罢，我又补充道：“孙掌柜要是找不来好医生，我也可以代为引荐。”

孙继宗听完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，对着我深深一揖：“多谢先生！多谢先生指点！这可是救命之恩啊！先生在这里喝着茶，稍歇片刻，在下去去就来！” 

我点了点头，“掌柜的请自便。”

孙继宗急匆匆出去，我知道他是去做安排了，这下吃的喝的住的都能解决，我也算是松了口气。

人生在世，总归还得是有一技傍身，遇到难处，再不济也能卖个艺。

不多时，孙继宗便亲自端来了几盘点心，笑嘻嘻道：“先生暂且简单吃些，在下已经吩咐店里伙计收拾上房，烧热水，备新衣，也安排了后厨弄一桌好酒菜，今晚就给先生接风洗尘！”

“有劳孙掌柜了。”

“大师千万不要客气！”

“……”

如此这般，我便在“来福客栈”安顿了下来。

等客房收拾好之后，我先去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，除掉满身的风尘污垢，再换上孙掌柜让伙计买来的崭新棉袍，虽说不如穿麻衣习惯，但总算干净暖和，等得空了，再去订做一身就是。

那孙继宗伺候人端的是把好手，细致周到，居然还请来了剃头匠在外候着，等我沐浴更衣之后，便来拾掇头发和胡须。

我对着房中的镜子照了一照，模样清瘦不少，胡子拉碴的，头发也长，是得好好修剪一番。

等剃头匠忙活完，再照镜子，可算是恢复了往日的风采。

一个字，俊美！

……

那店伙计来请我赴宴的时候，还以为走错了房间，在确定就是我之后，都看傻眼了。

“先，先生，感情您这么年轻俊俏的啊？！小人都不敢认！”

“呵呵~~~”

我心道：“你以为呢？这还是劫后余生的模样呢，等好好养上几天，你再看，帅不死你！”

到了设宴的雅间之后，孙掌柜也傻了。

“这可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！”

他“啧啧”赞道：“先生整个变了样，真是好风采呀！戏台上的小生比不得先生这般风流倜傥！什么叫蓬荜生辉，在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！真的！没有一点吹捧的意思！先生要是这副模样来小店，谁敢造次？”

“掌柜的过奖了。”

我嘴上敷衍着，眼睛一直盯着那满桌的鸡鸭鱼肉，强忍着把嘴里哈喇子咽下去，没有流出来。

都想不起来究竟有多少天没吃过这么正经的饭菜了，看得我几乎热泪盈眶。

“先生，恕在下无礼，凉的热的，带汤的带水的，一并上了，都是本地有名的菜肴，这是葫芦鸡，这是炝拌莲菜、温拌腰丝、荞麦饸饹、铁杆酱笋、带把肘子、炸香椿鱼、奶汤锅子鱼、葫芦头泡馍、金钱酿发菜、荷叶粉蒸肉、枸杞炖银耳……”

孙继宗如数家珍般介绍了一番菜品，然后问道：“您看，可还满意？”

满意？

那是相当满意！

最好是别叨叨了，赶紧动筷子！

“掌柜的有心啦，也破费啦。”我噙着口水说道。

“哎，都说了千万不要跟在下客气嘛，先生请！”

“掌柜的请！”
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