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先生，怎么了？”

马振邦见我神色古怪，忍不住环顾左右，问道：“这，这小院，牌位，还有这祭台，是存在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先不说这些……”

我摆了摆手，心道：“有问题的是你婆娘！”

刚起了这个念头，香炉中正燃烧的好好的三根草香忽然“噼啪”一声，同时断了！

马振邦大惊失色：“这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我冷笑不语，这是向我示威呢？

不过为了安慰马振邦，我说：“这是尊夫人向陈某打招呼呢。”

“哦~~~”马振邦将信将疑。

我拔出断香，拿起香炉，把里面的香灰倒出一半在了地上，而后对马振邦说道：“马老板，能否把尊夫人的生辰八字写出来，就用香灰写在这地上？”

“没问题！”

马振邦当即要写，可忽然一阵阴风平地卷起，“呼”的便将地上的香灰给吹了个干干净净，还迷住了马振邦的眼睛！

“先生！”

马振邦惊惧交加，一边揉眼，一边喊道：“是不是惹怒我家婆娘了？她是不是不让写？”

“不是尊夫人，而是你府上的那只鬼在作祟！”

我当然知道是谁在捣乱，却不好对马振邦明说，只把左手缩在袖子里，迅速捏诀掐印，而后对着柳婉君的牌位一指，心中喝道：“疾！”嘴里却厉声骂道：“不知死活的脏东西！光天化日之下，还想拦住我吗？！不出今夜，就收拾你！”

屋里的阴风顿时止住！

马振邦又惊又喜道：“先生真神人也！”

他还以为我是把“鬼”给骂怕了，其实不知道我是暗暗施了印法。

“雕虫小技，不值一提。”

我当即把香炉里剩下的一半香灰再次倒在地上，对马振邦说道：“现在可以写了。”

“是！”

马振邦连忙用手指在香灰中写出了柳婉君的生辰八字。

我以“相字”之术掐指一算，心里已然有数。

“马老板，你方才说你经常来这小院，四时拜祭尊夫人的在天之灵，不会只是上香吧？”我问道。

马振邦怔道：“不知先生是什么意思？”

我索性直接点破，“马老板是不是每次来，都会对着尊夫人的牌位诉说心事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马振邦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在下遇到什么难处，棘手的问题，或有什么糟心的事情，也没别的地方说去，就跑来这里，说给我这婆娘的在天之灵。”

我颔首道：“是不是在你诉说过之后，那些所谓的难处，棘手的问题，或者糟心的事情，都会解决？”

“对！”

马振邦笑道：“也是很奇妙。在下常常觉得，这是我婆娘的在天之灵保佑我，她听到我的话了，也暗中帮我了。”

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那就没错了。”心里却暗暗叹息道：“你还当是帮你呢，被自己的亡妻算计了还不自知！”

马振邦狐疑道：“什么没错？”

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生辰八字，再看看屋外的天色，幽幽说道：“时候不到，无须多言，待到夜里，自有分晓。”

马振邦惊疑不定道：“先生越说越叫在下觉得高深莫测。”

我沉吟道：“马老板，请让人准备以下东西——三年以上的雄鸡血一碗，新汲的井水半盆，陈年糯米一升，再找一支未曾用过的干净新毛笔，最好是狼毫的。另外，从现在开始，贵府所有的大门都须紧闭，只许进，不许出，点齐人数，届时不能漏掉一个。” 

马振邦见我神色郑重，也不多问，立刻点头：“好说，在下这就去吩咐！”

我同着他一道出去，把那屋门掩上，在走出小院的时候，我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，恍惚间，似乎看到了一团阴沉沉的黑气，晦暗如海，将整座小院都笼罩在了其中。 

到底是为什么呢？

明明丈夫用情如此之深，妻子却在死了以后还要算计？

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。

马振邦亲自出去安排下人准备我所需要的物料，阖府关门闭户，清点大院中各处人员……

我就在天井里站着，环顾来来往往，脚步匆匆的各色人等。

申龟寿见如此大动干戈，不免诧异，来问我道：“陈先生，这是干什么？”

我笑道：“不是闹鬼嘛，这是做抓鬼的准备。”

申龟寿精神一震，喜道：“先生已有把握能捉到那只鬼？大哥之前可是请了好几回能人异士了，到最后却都一无所获啊。”

我悠然说道：“玄门江湖，术界九脉，各有绝活，别人如何行事，我不好置评，但于我而言，抓住那只作祟的鬼，已有九成把握！”

“太好了！”申龟寿摩拳擦掌道：“陈先生果然与众不同！您还有什么需要在下去做的，尽管吩咐！在下敢不竭尽全力？”

我看了他一眼，笑着问道：“到饭点了吧？”

“啊？”

申龟寿一愣，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。

毕竟正卯这劲儿要大干一场呢！

“吃饱了饭才好有力气干活。”我摸了摸肚皮，感慨道：“捉鬼，也不轻松啊。”

“原来如此，呵呵~~~”申龟寿跟着笑了起来，“在下这就去吩咐后厨准备菜肴！先生有什么忌口的吗？能饮酒吗？”

“陈某能吃能喝，荤素不忌！”

“明白了！”

申龟寿抱拳告辞，匆匆离去。

马振邦那边又过来说道：“先生，一切都按照您吩咐的做了。东西全部备好，前后后门都已上闩，人员也已点齐……现在做什么？”

我反问道：“马老板家里有好茶吧？”

“哎？”马振邦一愣，随即连连点头道：“自然是有的，先生——”

“那咱们先饮茶去。”

“呃~~先生这边请！”

“请！”

“……”

喝茶的时候，我又仔细向马振邦询问了一番，十二年前，柳婉君被烧死的情形。

那时候，他携马帮大部帮众去了归绥，和老毛子干架，身为二把手的申龟寿因为母亲去世，回府谷口老家奔丧，柳婉君身边就只有一个婢女，一个老妈子在，等马振邦回来的时候，家里已经烧成白地，而且起火是在夜间，左邻右舍均无目睹见证之人，也没有听见呼喊救命的声音，等惊醒去救的时候，已然是来不及了……

“陈先生，在下听闻，江湖上有一类秘术，可以召唤亡魂显迹，不知道先生会不会？”马振邦觑看着我的脸色，小心说道：“如果您能把我那婆娘的亡魂给召唤出来，那害死她的凶手是谁，岂不是一问便知？”

我道：“马老板这些年也请了不少高人，难道他们没有试过吗？”

马振邦颓然道：“都试过了，有跳大神的，有请鬼上身的，还有问米的，问香的，起灵的……可结果都是名不副实，根本不灵。”

我笑道：“道行不够用，便请不动，亡魂不配合，则请不来，而且即便尊夫人真显灵了，她也未必知道凶手是谁呢？”

马振邦一时错愕，喃喃说道：“她也不知道？”

我点了点头，“陈某几乎可以笃定，尊夫人是不知道的。就像马老板所说，经常在尊夫人的牌位面前倾诉心事，她也都能听到，甚至还在暗中保佑你，那她如果知道凶手是谁，肯定早就托梦告诉你了，又何必还让你自己苦苦去寻觅呢？”

马振邦恍然大悟道：“原来如此！我一直执迷不悟呢！”

我心道：“你执迷不悟的又何止这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