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再去提醒赵老嘎了。

因为他们也迷茫了。

到底有没有人啊？

究竟是不是人啊？

人，哪有这么快的？

而且连一丝声音都没有？

那道身披麻衣的身影，仿佛只是他们在紧张之下所出现的集体幻觉。

不过下一秒，老爹就开始“调皮”了。

他一伸手，赵老嘎斜挎在身上的箭囊已空空如也！

那里面原本装着十二支精铁羽箭，却似变戏法般，都到了老爹的手里。

然后老爹扬手在赵老嘎脑门上敲了一下，跟着身形一纵，扶摇直上，瞬间就坐在了院中一棵数丈高的侧柏枝头上，隐匿在了苍翠的柏叶间。

“嘶~~~~！！！”

院中众人，无不倒抽凉气。

谁见过这种身法？！

世上又焉能有人使出这等身法！？

真就直上直下，扶摇而起，如腾云驾雾一般！

连我都心生惭愧：“我这‘纵扶摇’身法修炼的，比起父亲来，还差得远啊。”

而赵老嘎也吓得一跳四尺高，然后猛地转身，望着空荡荡的地方，摸着脑袋，惊魂甫定。

眼见所有人都朝侧柏上望，他也跟着仰面瞧去，呐呐说道：“是树叶掉老子头上了吗？”

刘三响忍不住提醒他道：“老，老嘎，你，你的箭……”

“箭？”

赵老嘎大概是此时才觉身上轻了，慌忙低头看去，然后傻在那里——

“我，我的箭呢？”他茫然地喃喃自语。

“咱们真撞到鬼了……”刘三响嗫嚅道：“偷了你的箭，飞上了树，消失不见了。”

“啊？！”赵老嘎大惊道：“你，你放屁吧！”

红姑也忍不住问道：“老嘎，你，你是不是害死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，化成了厉鬼，缠住你了？”

他们已很难相信，戏弄赵老嘎的会是人。

“我，我害死的人，没有谁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。”赵老嘎自我反省道：“真有了不得的大人物，也不会被我给害死了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！

“唰——！！”

一阵凄厉到极点的破空尖啸声骤然爆发！

声音之锐，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！

我明明睁着“夜眼”，也只来得及瞧见树叶一动，眼前一花，然后——

“噗嗤！”

“呃啊——！！”

赵老嘎凄声惨叫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得向后飞起，“砰”地一声大响，狠狠撞在“听涛小筑”坚硬的廊柱之上！

他的双手手掌、一双小臂、一双大臂、双侧肩窝、一双大腿、一双脚踝，均被他自己的精铁羽箭所洞穿，整整齐齐地钉在了廊柱之上！

箭尾兀自“嗡嗡”剧颤！

十二支，一支不少。

每支箭，虽洞穿的部位不同，可露出来的长度，却一模一样！

更惊人的是，我开着“千闻功”，竟只听见了一声破空之音！

这说明十二支箭是同时射落下来的，却又同时射中了十二个不同的部位！

无论上中下，也无论左右！

力度，精度，速度，均无所不至其极！

老爹，真是越来越变态了！

鲜血，顺着箭杆和赵老嘎的身体，无声流下。

赵老嘎奄奄一息。

那模样，实在是惨不忍睹！

我现在才知道汉琪的狠辣像谁了。

感情是像老爹啊。

难怪叔叔、爷爷辈的家人总是说老爹现在的脾气变得实在太好了，而一旦提及老爹年轻时候纵横江湖的事迹，总会评价上一句：“心狠手辣，杀人如麻”！

……

静！

整个“听涛小筑”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！

只剩下赵老嘎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。

“侯门主，那，那到底是个人，还是个鬼？”

约翰·圣玛丽亚忽然看向侯拜，惊疑不定地询问道。

又目视汉琪道：“是，是你的父亲吗？”

连她也怕了。

“会长，他便是麻衣陈家第三十三代家主，玄门九脉联盟盟主，中土半神，陈天默！是活生生的人，不是鬼！”

侯拜压低声音，颤抖着回答道。

汉琪也点了点头，脸色煞白道：“是我爹。”

旁边的蒋赫地、侯籁都是满头冷汗。

“真的是天默先生？！”

约翰·圣玛丽亚立时就激动起来，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，也不顾钉在柱子上的赵老嘎，上前两步，冲着那株侧柏树喊道：“天默先生！是你吗？真的是你吗？我的母亲是珍妮·圣玛丽亚！我叫约翰·圣玛丽亚！我一直想见你，请你下来吧！”

“哼~~大呼小叫什么？令堂大人可比你明辨是非得多！”

一声带着淡淡厌烦的冷哼过后，高处枝叶一晃，似有清风落地。

这一次，不但是我，院子里的所有人应该都看到老爹的真容了。

就在“听涛小筑”通往内院的月亮门洞下，老爹背放着手，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不知何时已经摘了帽子和蛤蟆镜。

“老爹”是我对父亲的爱称，他其实长得一点也不老，相反还很年轻——身材挺拔，如孤松临渊，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，倒像是我的大哥。

一张比我还俊秀几分的脸轮廓分明，线条刚毅，剑眉斜飞入鬓，双眸璀璨如朗星，顾盼之间，摄人心魄，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鬼蜮人心！

老爹早已经修炼成了“夜眼”、“慧眼”、“法眼”、“灵眼”四大目法，只剩下“天眼”未开。

而以老爹的天赋悟性，若是找到遗失的下半卷《义山公录》，得窥秘籍，开“天眼”，也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。

如今，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，没有任何表情，也没有刻意散发什么气势，但却有一股无形无质、却重如山岳、深如瀚海的磅礴威压，笼罩住了整座“听涛小筑”！

空气中原本弥漫的血气、土气、花香气、水腥气、汗臭气……等各种气味，以及欢喜、激动、惊怖、恐慌……等诸多情绪，仿佛都被他那股威压给涤荡一空！

“爹！”

我哪里还忍得住，大喊一声，拔足冲了过去，到近前，强捺住心头激动，便要规规矩矩跪下磕头——

老爹出手却快如闪电，早抓住了我，一把揽在怀里，紧了紧，眉开眼笑道：“好孩儿，变结实了些，黑了些，又长高了一点点……不错，不错！”

他这一笑，我又忍不住哭了。

“父亲，儿子无能，让——”

“让这帮混蛋给欺负了是吧？”

老爹打断了我的话头，“放心，爹帮你欺负回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