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话一说出口，马汉三的脸色顿时变了。

本来还在“哈哈”，也忽然不“哈哈”了。

段云鹏面颊的肌肉颤了一下，明显是在咬牙，随后猛地转过头来，死死盯着我，语气不善道：“神断先生说车站那个小飞贼所施展的本领是‘燕子李三’一路？”

我颔首道：“是啊。”

段云鹏嘿然道：“何以见得？”

我心中冷笑，事到如今，还装糊涂！

以为我没有见过“燕子李三”，就不知道他的手段？

太小看你神断爷爷了！

于是我悠然说道：“那小飞贼贴身近盗的手法，迅捷巧妙，重心变换极快，确有几分传说中‘燕形’身法的影子！而探囊取物的那一下，手指的运用，也隐隐有‘燕子李三’一脉‘灵犀指’的韵味。所以，小可斗胆猜测，他多半是‘燕子李三’的传人，即便不是亲弟子，也是再传弟子。”

段云鹏眯起了眼睛，“这话听起来，神断先生跟‘燕子李三’似乎很熟悉啊！可不对吧？燕子李三已经过世十年了，而神断先生今年有二十岁？十年前，还是个娃娃呢。”

我笑道：“认识何必曾见面？我也是听家中长辈提起过，所以知晓。昔年，‘燕子李三’活跃于黄河以北，曾与江湖四绝之一的‘北祖’蓝田玉蓝老前辈交过手，两下一番切磋，蓝老前辈对其技艺颇为赞许，说其人身法如燕，指法精妙，虽未臻登峰造极的地步，也有独到之处。而蓝老前辈又是家父的挚交好友，曾对家父提及过‘燕子李三’的身法和指法，所以家父是知道他的。小可学艺的时候，家父论及江湖上的成名人物，也特意提及了‘燕子李三’，点评了他的身法和指法，因此，小可也得以了解一二。”

“哦？”段云鹏幽幽问道：“原来，‘中土半神’也曾点评过‘燕子李三’的本领啊，却不知道令尊大人是如何点评的。”

我略一沉吟，说道：“家父对‘燕子李三’的身法和指法也颇为赞许，说其是真实修为属于江湖一流高手境界，只可惜，与蓝老前辈切磋的时候，胜负心太强，拼了全力，导致根基受损，修为反而退步，以至于大名鼎鼎的一代‘神偷’，最终竟落于官府之手，最终困死于大狱之中。”

段云鹏“哼”了一声，说道：“所以，神断先生对‘燕子李三’的了解，其实也是道听途说的，根本没有见过‘燕子李三’，也没有见识过‘燕子李三’的手段，然后就凭这些道听途说的逸闻，就断定偷沈会长手枪的那个小飞贼是‘燕子李三’的传人？”

我笑道：“方才便说了，小可是姑妄言之，诸位姑妄听之，权做戏耍，不必认真。至于那个小飞贼究竟是否真是‘燕子李三’的传人，我说了不算，段先生说了也不算。或许真是呢？”

段云鹏冷冷说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不算？”

我假装一愣，然后故作狐疑道：“段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段先生认识那个小飞贼？哦，是了，那个小飞贼的相貌、气质，依稀与段先生有几分相似呢！他，他与段先生，不会有什么关系吧？这，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，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？”

我这番话一说出口，车厢里的空气登时凝滞了一瞬。

马汉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，段云鹏的肩膀则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
“哎——”沈墨林习惯性地阴阳怪气了起来：“神断先生多虑啦！段先生怎么会认识那小飞贼呢？如果段先生认识他，那马站长多半也认识，他又怎么会偷我的枪呢？总不至于是马站长的授意吧？”

“哈哈哈~~~”马汉三夸张地笑了起来，“墨林兄，你又开始幽默啦！云鹏可不是这个意思，其实啊，你们有所不知，这云鹏啊，他，他和‘燕子李三’之间，嗐！云鹏，还是你自己说吧！”

段云鹏眼神锐利如刀，紧紧盯着我，缓缓问道：“神断先生，你既然对‘燕子李三’知之甚深。那你可知道，段某人，与‘燕子李三’是什么关系？”

“你？”我迎着他的目光，坦然摇头，故作疑惑：“不知道啊。段先生与‘燕子李三’是有什么过节吗？”

“哼！” 

段云鹏重重地冷哼一声，显得心中大是不悦，然后下巴微微抬起，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冷厉的神情，一字一顿说道：“段某不才，正是‘燕子李三’的关门弟子！”

“啊？！”

我装得极其惊讶，连忙说道：“真是没想到啊，原来段先生居然是‘燕子李三’的关门弟子！小可，实在不知道啊！”

沈墨林道：“确实意外，也没听人说过嘛。”

段云鹏道：“所以，段某方才才敢那般笃定，那小飞贼是不是‘燕子李三’的传人，段某可以说了算！”

“原来如此，原来如此啊。”我拱手道：“段先生要是不说，我还真误会了。”

段云鹏不依不饶道：“你说那小飞贼的身法和手法都颇类我恩师，言下之意，岂不是说段某与他也脱不了干系？甚至，含沙射影，说是段某指使他，去触沈会长的霉头？”

“哎呀呀！” 我猛地一拍额头，露出“大为懊恼”和“惶恐”的神色，连声说道：“你瞧瞧这事儿给弄的！姑妄言之，还言出了罪过！这可真是，言多必失啊！请段先生见谅，小可真的不知情，也不过是就事论事，论那小飞贼的身法和手法而已，哪里会有含沙射影段先生的意思？小可初来北平，人生地不熟，与段先生更是素昧平生，岂会妄加揣测，污蔑段先生的清誉？纯粹就是戏说，猜错了，还请段先生千万海涵，切勿介怀啊。” 

马汉三又“哈哈”大笑起来，打着圆场，说道：“是误会！全都是误会！神断先生是个实诚人，有一说一，看出什么就说什么，着实坦诚！云鹏你呢，也是心直口快，护师心切！都不要往心里去！俗话说，不打不相识嘛！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，日久见人心！神断先生很快就会知道，咱们云鹏是个什么样重情重义、忠心耿耿的好汉！好了好了，这事儿揭过不提！咱们马上就快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