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笠笑了笑，“汉生老弟，你接着说。”

我心里暗骂一声：“我正给人看相呢，你跳出来装个屁啊！你那些信息，都是靠着你们军统系统查出来的，能跟我比吗？”

心里腹诽，我嘴上说道：“老先生眉骨凸露，眉形疏散且逆乱，眉尾散如扫帚……此相，主你为人刻薄寡恩，性喜猜疑，难有真心朋友，关键时刻常遭背弃。且眉主运，散乱如此，一生运程起伏不定，多成多败，终是镜花水月啊！”

“双眼三角，白多黑少，眼带赤丝，瞳仁昏暗……此乃‘三角眼带煞’，主其人精明外露，心机深沉，性狠多疑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！”

“鼻梁起节，鼻头尖垂如钩。此乃典型的‘鹰视狼顾’之相中的‘狼鼻’。主其人贪得无厌，唯利是图，且性喜投机，惯于见风使舵，毫无信义可言！”

“准头尖垂，主晚运破败，财帛散尽，且易因贪而致大祸！”

“……”

“啪啪啪~~~~”

戴笠又鼓起了掌，赞道：“老弟厉害！他早年曾加入同盟会，随黄兴先生参加过‘辛亥革命’，民国二年，又参加了‘二次革命’，结果失败，为了躲避追捕，值得再次赴日本留学，去的是，嗯，早稻田大学，攻读的是政治和经济。在此期间，他与日本女人井上慧民结婚，婚后还用妻姓，给自己取了个日本名，叫‘井上耕二’，对不对？”

老家伙又讪笑着应道：“是的，戴老板真是无所不知。”

戴笠摆了摆手，说道：“你是民国五年毕业回国的，当了众院秘书，翌年，又去了日本，做了驻日特派员，然后，就投靠了日本经济特务处，民国十四年，你去了东北，伙同奉系将领郭松龄，倒戈反叛张作霖，结果战败，然后逃到了日本驻新民县领事馆，进而逃往日本。”

“在日本期间，恰逢蒋校长东渡，你便以‘中华留日学生会会长’的身份致辞欢迎，从而受到了校长的青睐，被任命为‘国民政府外交部驻日特派员’……回国以后，校长又让你做了‘总司令部驻沪办事处主任’，而且还担任了蒋校长的随从翻译，不久之后，又任‘交通部航政司司长’及‘陆海空总司令部参议’……校长对你的知遇之恩，可是不薄啊！”

“是是是……”老家伙一边点头，一边捂着脸，开始痛哭流涕，“是鄙人对不起蒋总裁啊，呜呜呜~~~~~”

戴笠冷笑道：“你确实对不起校长！日本大举进攻长城各口，党国被迫与之签订《塘沽协定》时，你做了什么？你背叛校长，担任日本人的‘蓟密区行政督察专员’，又兼任‘滦渝区专员’，怎么，校长给你的官还不够大，你非要投靠日本人？！”

“日本人策动‘华北自治’的时候，你又做了什么？！你在土肥原贤二的授意之下，发表宣言，公开投降日本，宣布冀东二十二县‘自治’，成立‘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’，担任长官！”

“在此期间，你不但积极支持日本人对华进行经济掠夺，还大规模贩毒，走私！祸害的冀东人民水深火热，民不聊生！”

“不过，正如汉生老弟所说，你是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！干一行，坏一行！人家汪时璟、王克敏做汉奸，都做的风生水起，你却连汉奸都做不好！”

“你祸害治下的百姓，激起了民愤，连你的手下都忍受不住，率部起义，把你给抓了起来！但你也算命大，居然脱逃了，冀东混不下去，就去了山西，为日本人掠夺我国煤炭资源而效犬马之劳！”

“这期间，你又与南京汪伪政权密切联系，受汪精卫的提拔，做了‘治理运河工程局局长’……你这一生，可真是丰富多彩啊！”

戴笠如数家珍般把老家伙的履历给简单爆了出来，听得老家伙愈发坐不住，嚎哭着从椅子上滚落下去，饶过我，爬到了戴笠跟前，抱着戴笠的大腿，呜咽道：“鄙人已经知道错了，还请戴老板开恩，鄙人真心悔过，愿意付出所有，来赎这些罪过……”

戴笠厌烦地皱起了眉头，“你这像什么话？汉生老弟还没有说你的下场呢，万一，你下场很好呢？”

李崇歌是个有眼力劲儿的，一挥手，两个宪兵大步上前，把老家伙给架了起来，拖到一旁。

戴笠看向我：“老弟，你继续说。”

“奶奶的，不都是你一直在打断我吗？”

我心中暗骂了一声，然后继续道：“呃，这老先生眼下‘泪堂’位不大好，彼处是‘子女宫’，却黑暗深陷，且有乱纹，主其子嗣缘薄，或子女不肖，多受其累，晚年难得膝下之欢啊。”

“覆舟口、夭寿下巴、地阁气色晦暗如泥，啧啧~~~晚景凄惨，恐有饿死、困死之忧，难得善终！”

“不过，比王克敏好点。”

我看着老家伙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，开始下判词：“你还能多活一年左右时间，不过，是在监狱中度过的。”

“殷汝耕，听到了吗？”戴笠狞笑道：“神断先生说你还能多活一年左右时间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，你不感谢神断先生吗？”

原来这老汉奸叫殷汝耕。

“我，我，噗——！”

殷汝耕艰难说出了两个字，忽然一口鲜血猛喷了出来，星星点点，溅在他那深灰色的袍子上，触目惊心！

他一手捂住胸口，一手指着我，双目圆睁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响声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
随着身体晃了两晃，人便直接向后仰倒，不再动弹。

“啊——！” 殷醉丹吓得尖叫一声，捂住了嘴。

满座哗然！

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不知死活的殷汝耕，又混乱地看向我和戴笠。

戴笠皱眉道：“不会是吓死了吧？”

我摇头道：“不至于，我说了，他还能活一年左右，今天死不了的。”

李崇歌过去探了探殷汝耕的鼻息，又摸了摸他的脖颈，回头对戴笠说道：“报告局座，人昏过去了，但是没死，还有气。”

戴笠一愣，随即转眸看我，“哈哈”笑道：“汉生老弟，还得是你啊！你的话，比阎王爷都管用！”

我苦笑道：“戴老板抬举我了，一切都是天意，我揣度天机而已。”

“带走吧！先送去北平炮局胡同陆军监狱，再押解到南京受审！”戴笠下令道。

“是！”

李崇歌挥了挥手，那两名宪兵利落地将瘫软如泥的殷汝耕给拖了出去，地面上只留下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
厅内再次陷入死寂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一些人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。

戴笠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然后端起酒盅，向我示意了一下：“来，老弟，再饮一杯。”

这一次，他不叫旁人陪了。

喝完酒，他转向呆若木鸡的殷醉丹，吩咐道：“夫人，这些冷菜叫人撤了吧，再上一道‘大件’。该是鱼了吧？”

“是，是鱼，清蒸鲥鱼……”殷醉丹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，几乎是踉跄着去吩咐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