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蜂后”应了一声，从腰间摸出一支小型手电筒，“啪”的一声打开——之前她与萧月仪生死相搏，无暇使用，现在就不必摸黑了。

一道雪白的光束照亮了地下室，“蜂后”快步走到哈蒙德身边，蹲下身子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，说道：“还活着……”然后便双手按住哈蒙德的脑袋，就要作势用力去拧——

“且慢！”

我连忙出声制止。

“蜂后”停下手，回头不解地看着我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不能直接拧断脖子。”我说道：“哈蒙德是‘畏罪自杀’的，不是被暗杀的。你拧断他脖子，倒是省事了，但后续的麻烦岂不是无穷无尽？”

“蜂后”恍然大悟道：“明白了。那就伪装成自杀！”

我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根粗大的管道上，那应该是暖气管或者水管，足够结实。

我指了指管道，对“蜂后”吩咐道：“把他的皮带抽出来，把他吊在那管道上，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。”

“蜂后”当即伸手解开哈蒙德的皮带，抽了出来，然后将他拖到管道下方，将皮带绕过管道，又在他脖子上打了一个结……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，显然是对这种“工作”驾轻就熟。

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。

一切准备就绪，“蜂后”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我点了点头，心中暗道：“这种事情，就不必非得请示我了吧……”

“蜂后”双手用力向下一拉，皮带的结瞬间收紧，哈蒙德的身体立时就被吊了起来，悬在半空中，双脚离地约莫一尺高低……结果就在此时，哈蒙德突然醒了过来，身体开始剧烈抽搐，腿脚也乱蹬乱踢，双手奋力去抓皮带，却死活够不着。

“别白费力气了，越挣扎，越难受。”蜂后还挺好心，如此宽慰道。

我走到哈蒙德跟前，稍稍仰望，冷笑道：“你说你惹谁不好呢，非要来惹麻衣陈家，如今非但没能替父报仇，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。”

“呃呃~~~”

哈蒙德嘴里发出一阵怪声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我说：“希望你没有儿子，就算有，最好也别再来中国了，更不要多行不义，免得落个和他父祖一样的下场。”

哈蒙德的脸色涨得血红，嘴巴大张，舌头长伸，眼中神色既惊且惧又愤怒，却不再看我，只盯着萧月仪，喉咙里“嗬嗬”发声，也不知道是在祈求萧月仪救他，还是在骂萧月仪背叛他，又或者是在念那所谓的“洗脑”话术。

但无论他说什么，都没有用了。

随着他动作越来越小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舌头伸的越来越长，双眼完全翻白，双手忽然垂落，脑袋一歪，然后便彻底不动了。

“蜂后”退开两步，仔细打量了一番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皮带的结打得非常专业，受力均匀，痕迹自然；死者的脸色因为窒息而变得青紫，舌头伸出，完全符合上吊自杀的特征。如果不是我干的，连我都会相信他就是自杀！喏，这就叫专业！先生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行了，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骄傲的？还自卖自夸一番。”我没好气道：“你还得把这地下室的打斗痕迹给清理一下，安德烈的尸体，也得处理。”

“是！”

这妮子现在对我还真是言听计从，得了吩咐，立刻就行动了起来——

她先是捡起地上散落的箭矢，将它们收集到一起，然后用一块布包裹起来；接着又用袖子擦拭了墙壁上被指风和掌劲击出的痕迹……虽说没有办法完全抹除掉，但至少能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明显。最后，她又把安德烈掉落的那把复合弓捡了起来，看了看，递给我：“这玩意儿真不错，先生要不要？”

我接过复合弓，掂量了一下，又还给了她：“我留着也没用，你觉得不错，就带走耍吧，包括那些奇怪的箭，都归你了，当做是你的战利品。总之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
“多谢先生！”

“蜂后”得了那复合弓，很是兴奋，当下又去处理地上的血迹……大约忙碌了一刻钟的功夫，该处理的痕迹基本上都被清理干净了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“蜂后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看向我，“先生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我看了一眼安德烈的尸体，说道：“没别的了，走的时候，把他的尸体也带走就行了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蜂后”也不拘脏活累活，都是满口答应。

我回头看向萧月仪：“前辈，那个比利时驻华使馆的文化参赞，叫阿尔贝的家伙，在不在俱乐部里？”

萧月仪摇了摇头：“不在。他如今躲避哈蒙德还来不及，是不会再来俱乐部了。我听见哈蒙德和他通了电话，他在比利时使馆，准备不日就回欧洲去。”

我冷笑道：“那怎么能让他回去呢？他得和哈蒙德是一个下场啊。”

萧月仪道：“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。”

我说：“不劳前辈，让晚辈来解决就成。”

“蜂后”狐疑道：“先生，咱们的任务不是只杀哈蒙德就可以了吗？怎么还要杀一个比利时参赞”

我说：“你先带着安德烈的尸体回去，向戴局长复命，让他安心，别的事情，就不必管了。”

“蜂后”摇头道：“不成，我得跟着先生，保护先生。先生最好也不要节外生枝，戴局长不喜欢。”

“戴局长会喜欢的，因为那个阿尔贝必须死。”我平静地说道，“他是哈蒙德的合伙人，知道太多内幕。如果不杀他，戴局长仍然会有被牵扯出来的风险。甚至哈蒙德的死，他都会怀疑到戴局长头上去。真到那时候，我们今晚做的一切都白费了。”

“蜂后”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道：“成，一切都听先生的就是了。不过，杀人的事情，由卑职去做，不必先生出手。”

我笑道：“不是不让你去，可你知道阿尔贝是谁吗？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？况且，咱们若是迟迟不会去复命，戴局长怕是难以安寝。所以你还是先行一步吧，我与萧前辈同往，不会出什么事情的。”

“蜂后”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是。那卑职回去复命，先生一切小心。”

“嗯~~~”我应了一声，说道：“你也是。路上注意安全，莫露了行藏。”

“卑职告辞。”

“汪公馆见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蜂后”不再多言，拖起安德烈的尸体，消失在密道的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