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让我监视马汉三呢。

我沉吟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承蒙戴大哥信得过我，我自然不负所托。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么？贤弟有什么顾虑，但说无妨。”

“只是小弟留在北平，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。毕竟‘九五至尊会’副会长的职衔还没有正式加身，戴大哥都走了，我却没走，马汉三心中肯定会有些不爽。而且，马汉三是军统北平站的站长，我若是没有个实职在手，有些 事情办起来，也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
戴笠笑了：“这个好办。我走之前，会给马汉三单独下一道手令——任命贤弟为军统北平站特别顾问，有权过问北平站的一切事务。这个职位，不在编制之内，但是名正言顺，而且权力不小——马汉三见了这道手令，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我拱了拱手：“多谢戴大哥栽培。”

戴笠忽然凑近我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贤弟，相较于马汉三，我更信任你。如你所言，马汉三权力欲望甚大，他若是有什么自专擅权的行为，做什么对愚兄不利的举动，你得随时报我知道啊。”

我连连点头，道：“不劳戴大哥叮嘱，这一点，小弟心中有数。”

“不，你没明白愚兄的意思。”戴笠森然说道：“愚兄这是授你生杀予夺的大权！马汉三如果太过火，你可以杀了他！”

我吃了一惊，愕然地看着戴笠，心道：“这厮居然如此歹毒啊！”

“愚兄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。”戴笠认真说道：“当然，真到那一天的话，贤弟也得讲究手段，就像对付哈蒙德，对付阿尔贝那样，让他自杀，或者让他暴毙。总而言之，不能留下把柄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“小弟记住了。”

戴笠回归正位，喝了口茶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说道：“对了，还有两件事。”

我说：“戴大哥请讲。”

戴笠笑道：“柳絮那个丫头，伺候贤弟还算周到吧？”

我颔首道：“周到。是个细心的人。”

“那就让她继续跟着贤弟吧。”戴笠说得轻描淡写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，“贤弟是男人，做大事的男人，不拘小节，又是一个人在北平，血气方刚的年岁，难免寂寞，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饮食起居，照顾生活。柳絮是军统的老人了，办事稳妥，嘴巴也严，身材、样貌，又都是一等一的，有她在贤弟身边，愚兄才放心啊。”
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什么“照顾饮食起居”、“照顾生活”，分明是留个眼线在我身边，盯着我，看着我，防备着我。

就像留我在北平，盯着马汉三一样。

但我自是不能说透，也不能拒绝，当下只微微一笑：“那就多谢戴大哥美意了。”

戴笠又冲厅门喊了一声：“蜂后！”

“蜂后”应声进来，“局座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你不用继续蛰伏下去了。”戴笠吩咐道，“你还留在北平，跟在我汉生贤弟身边，听他的指挥，做他的帮手。他的命令，就是我的命令。他让你做什么，你就做什么。明白吗？”

“蜂后”看了我一眼，表情有些古怪，但是没有不爽，她点了点头：“是，局座。”

我心里又是一阵透亮——

这戴笠是多不放心我啊，派一个柳絮盯着我还不够，又弄个“蜂后”。

柳絮是明线，“蜂后”是暗线，柳絮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，顺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；而“蜂后”呢，名义上是我的帮手，实际上是戴笠留在我身边的一把刀——

如果哪天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戴笠的事，那这把刀，随时都有可能架在我的脖子上。

就像他授权我可以杀了马汉三一样。

我丝毫不怀疑，他也会暗中授意“蜂后”，对我有生杀予夺之权。

不过，机关算尽太聪明，反算了卿卿性命。

戴笠怎么也想不到，柳絮已经算是我的人了，不可能和他一条心的。

至于“蜂后”，也非我的敌手，只须防着她搞些暗杀偷袭之类的手段即可。

我端起茶碗，掩住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，语气却依旧诚恳：“戴大哥放心，小弟一定不负所托。北平这边的事情，我会替您好好盯着；马汉三那边，我也会替您仔细看着。您在南京，只管安心。”

戴笠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渐渐升到中空的太阳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：“好天气，未来可期啊！”

期，期个屁啊。

你已经没有未来了。

……

中午，感觉一切尘埃落定的戴笠，心情大好，又弄了一顿丰盛的午宴，我陪着他吃好喝好，散席之后，回房歇息。

柳絮自然得跟着我，照顾我。

到了我住的那栋楼里，柳絮殷勤地端茶倒水，“伺候”着我洗漱了一番，我说：“你别张忙了，这里没有外人，歇着吧。”

柳絮“嗯”了一声，忽然去把屋门给关上，还反锁了，又到窗前，往外张望了一圈，跟着把窗扇也关了。

我警惕道：“你要干什么？大白天的，可不兴乱来！”

“没有，先生别误会我。”柳絮神神秘秘地凑过来，“先生，其实我有个秘密要对你说。”

我瞥了她一眼，心下明了，笑问道：“是戴笠给了你特殊使命吧？”

柳絮一愣，吃惊道：“先生是怎么知道的？！”

我冷笑道：“你又忘了，我是‘神断先生’嘛。”

柳絮惊疑不定道：“那，那先生可知道，戴局长给我传达了什么秘密指令吗？”

我撇了撇嘴，不屑道：“无非是让你杀我——若是我做了什么妨害他的事情，不利于他的举动，亦或是，我生出异心，‘背叛’了军统，有了被那边给拉拢走的迹象，你就得想办法杀了我。”

柳絮震惊道：“先生，您真是神了！这都能知道？！”

我“呵呵”一声，道：“不但是你，还有那个‘蜂后’，肯定也从戴笠口中得到了同样的指令！不过，我十分好奇，戴笠是清楚我本领高低的，也知道你和‘蜂后’有几斤几两重。就凭你们两个，如何杀得了我？”

柳絮眨了眨眼，面带娇羞，神情有些不大好意思，忸怩道：“先生既然是神断，不妨自己猜一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