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柳絮这么故弄玄虚，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。

这有什么好猜的？

我不了解你，还能不了解戴笠？

他明知道我修为高强，连他的第一王牌特工“蜂后”都不是我的对手，柳絮又能济什么事？

之所以还敢留柳絮和“蜂后”在我身边做眼线，自然是交待了下三滥的手段。

不是硬拼，而是软刀子——

千防万防，家贼难防。

所谓的“枕边人”，才是最防不胜防的。

我淡淡说道：“没什么好猜的，无非是想方设法让我沉迷于温柔乡里，让你用温柔刀，施美人计，利用女人的优势，趁我放松警惕的时候，找机会下手而已。”

“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先生。”柳絮笑道：“说得一点也不错。戴局长给我下的密令，确实是这样。他说先生本领太高，正面动手，一百个我也不是您的对手。所以，要想杀您，只能在您最不设防的时候——比如，在床上。”

我“嗤”的一笑，这货，把我当成他了。

“他还说了，”柳絮继续道，“除了床上，也可以在饭菜里下毒，或者在您熟睡的时候开枪。总之，枕边的人想要杀人，方法多得是。”

“你倒是坦诚。”我放下茶杯，看了她一眼，“那你打算是在床上杀我，还是在我饭菜里下毒，或是趁我熟睡的时候开枪啊？”

柳絮敛容说道：“先生说笑了。我之前就说过，我讨厌马汉三，也恨军统，更恨戴笠，是他们，把我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，也只有先生您拿我当人看待，而我既然选择跟先生站在一起，那就不会藏着掖着。”

我不置可否。

柳絮又压低了声音，说道：“先生，还有一件事，我得提醒您——‘蜂后’那边，应该也接受了同样的指令。因为戴笠说，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我，不但要我盯着先生，还要让我盯着‘蜂后’。我猜，他也会对‘蜂后’说同样的话，既让蜂后盯着先生，也让‘蜂后’盯着我。甚至，‘蜂后’接受到的指令会更多，必要时候，不但得除掉先生，还得除掉我，甚至马汉三。”

我自是清楚，戴笠一定是这样的人。

他对谁都会说最信任对方，以此来玩弄人心，搞什么制衡权术，让手底下的人彼此牵制，彼此防备，都唯他马首是瞻……看似高级，其实是最低级、最拙略的手段。

人心不是用来玩弄的，你玩弄它的时候，它也一定在玩弄你。

我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多谢提醒，我知道了。”

“先生可千万不要不当回事。”柳絮幽幽说道：“尤其要小心‘蜂后’，别觉得她看起来天真烂漫，好似涉世不深，未经人事，懵懂可爱，其实她是最毒的那个！尤其要小心她爬上先生的床！”

我好笑道：“在你眼里，我的床就那么好爬上来？”

柳絮道：“先生晓得她为什么会叫‘蜂后’吗？”

我皱眉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柳絮道：“蜂后与雄蜂交配的过程中，会把雄蜂一点一点吃干抹净，是真的吃掉，渣滓都不剩！所以她叫‘蜂后’，先生明白了吗？”

我颔首道：“明白了，我一定不会让她爬上我的床。”

柳絮笑了一笑，“其实先生也不是好色之人。”

我说：“行了，你出去吧，我想休息一会儿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柳絮应了一声，转身退到外间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我在榻上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，吐纳练气，运转周天。

约莫一个时辰之后，我睁开眼睛，看窗外日光西斜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。

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打算出去走走转转。

若是得便的话，我就去一趟西绅宾馆，看看沈墨林、侯朴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。

走出卧室的时候，但见柳絮侧卧在沙发上，睡得正酣，曲线玲珑，叫人心动——

我没有惊动她，轻手轻脚地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刚出小楼，便看见一道倩影静静地立在楼下的廊柱旁。

我脚步一顿——

那是“蜂后”。

这妮子换了一身浅青色的棉布旗袍，外面罩了一件灰鼠皮的小坎肩，头发编成一条粗粗长长的辫子，垂在饱满挺拔的胸前，姿态慵懒，一双大眼忽闪忽闪，也看起来又蠢又清纯。

“先生好。”她冲我笑着寒暄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我微微皱眉。

“蜂后”微微欠身：“卑职一直都在。”

“一直都在？”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“我刚才在屋里休息了一个多时辰，你就在这儿站了一个多时辰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我心中微微一沉。

“蜂后”应该是在我吐纳练气，运转周天，到物我两忘的境界时，悄然来到楼下守着的，不然，以我的耳力，不会没听到她接近的动静。

“既然来了，怎么不进去？”我冷笑道：“在外面杵着，多不方便啊。”

这句阴阳怪气的话，“蜂后”不至于听不懂我的意思，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：“先生放心，卑职在外面站了这么久，却没有听到任何该听到的动静。”

我皱眉道：“什么叫该听到的动静？”

“蜂后”眨了眨眼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：“当然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动静啊。柳絮长相妖艳，身材曼妙，先生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，门窗紧闭，一个多时辰都没有露面，却居然什么动静都没有？”

我冷笑道：“你当我是色中饿鬼、淫靡成性的人吗？还是你喜欢大白天的，做那种事情？”

“蜂后”笑了笑，没有接话，转而问道：“先生这是要出去？”

“对。”我点了点头，“准备去找戴局长禀告一声，出去溜达溜达。在公馆里闷着无所事事，闲得发慌。”

“戴局长处理公务去了，不在公馆。”蜂后道，“不过先生不必请示，戴局长说过，您可以自由行动，不受任何人约束。只是——卑职得陪着您。”

“不用。”我断然拒绝。

“用的。”

“蜂后”的语气不卑不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，“戴局长吩咐了，卑职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先生，保护先生的安全，能不让先生动手的，沾手的，经手的，都由卑职来代劳。就譬如这出去闲逛，先生若是想买什么东西，也得卑职付账，不能叫先生破费。”

我皱起了眉头：“你，保护我？”

“先生修为卓绝，卑职大大不如，自然看不上卑职。”

“蜂后”微微一笑，“但是，卑职也不算太弱。况且先生是大人物，不能遇到什么人，都亲自出手不是？有卑职跟着，总没坏处。”

我冷笑一声：“还要寸步不离？那我吃喝拉撒的时候，你也陪着？”

“蜂后”面不改色，道：“先生如果喜欢的话，也不是不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