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方对峙着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餐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“咣当”声，一下一下，沉闷而有力，像是在给这场无声的对峙打着节拍。

苏明远与戴志远并肩而立，一个沉稳如岳，一个锋锐如刀。

两人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，戴志远的手甚至已经搭在了驳壳枪的木柄上，拇指抵住了击锤——这是随时准备拔枪射击的姿态。

塞拉菲娜站在那里，目光在苏明远和戴志远之间来回扫视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看起来很轻松，浑不在意的样子。

但是，我却从她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——
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眼角绷紧了一瞬，那是杀意涌起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征兆！

这个女人正在权衡，正在计算，正在判断硬碰硬之下的胜算。

她毫无疑问是个疯批，是个变态！在这种环境下，这种态势下，居然想要动手，吃掉苏明远、戴志远那一方的人。

……

我悄然抬起右手，冲身后的人做了一个“后退”的手势。

这两拨人都有枪，稍时一旦发生火拼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，我目前是谁也不想帮，既要静观其变，也要防止被波及。

所以，隔岸观火最好。

老三第一个领会了我的意思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，老二和蒋赫地看了看老三，也跟着退了。

赵光华、玥玥和诸葛灵溪那一桌也收到了我的眼神示意，悄无声息地往窗边靠了靠。

……

柳絮没有退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激，然后快步走到苏明远面前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苏处长，借把枪。”

苏明远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多问，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勃朗宁M1911，倒转枪柄，递了过去。

柳絮接过枪，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了枪膛，然后单手持枪，垂手而立，目光直视塞拉菲娜，充满杀气！

她的姿势看起来很放松，但我注意到她的食指已经贴在了扳机护圈外侧——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进入射击状态的预备姿势。

她的枪法我是见识过的，在汪公馆的时候，她可是一枪毙掉了“蜂后”！

……

餐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稠密，像是一锅即将煮沸的油，只差最后一滴水花进去，立时便会迸溅起来！

那群老毛子也在动——

络腮胡大汉将手伸进了外套内侧，那里鼓鼓囊囊的，显然藏着什么东西。

另外几个老毛子也各自调整了站位，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反包围态势，和苏明远、戴志远那一波人成功对垒。

戴志远身后的两名男警士已经将枪口对准了最前面的两个老毛子，那个女警士虽然还没有拔枪，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，指节发白，神情紧张。

苏明远皱了皱眉头，沉声说道：“这位外国女士，我提醒你，这里是中国，是中国的列车！我们都是在按照规矩办事，你最好是接受，是配合！而不是反抗！如果你执意暴力抗法，那后果，将是你无法承担的！由你引起的国际争端，也会让你的国家陷入到不利的境地！”

“呵呵~~~”塞拉菲娜笑道：“苏处长，你说的这些话，恰巧也是我想说的，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，执意要带走我们，我很怀疑你的专业度，并怀疑你的身份，我无法相信你就是所谓的军统某处处长，也无法相信这两个引起争端的女人是军统的高级官员，你要是非得动手，甚至动枪，暴力伤害我们，那后果，也是你们无法承担的！由你们而引起的外交争端，将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巨大的灾难！我可不是在威胁你哦！”

“很好，本来我只是怀疑，现在，我几乎可以确定了，你们的身份一定有问题！”苏明远显然也是动了怒气，杀意毕露地咬牙说道：“一般的外国游客，怎么可能敢这么肆无忌惮！？戴警长，诸位同僚，他们要暴力抗法了，我们也要守好我们的底线，守好我们国家的尊严，寸步不让！”

“寸步不让！”戴志远等人也齐声喝道。

“嘿！”

就在苏明远要下令动手的时候，维克多忽然喊了一声，他伸开两臂，站在剑拔弩张的两伙人中间，叫道：“我们是朋友，对吧？那就不要打架！更不要开枪了！危险的事情，不是我们共同期待的！苏处长，还请您稍等片刻，允许我向我们的人说几句话！好吗？求求您了！”

苏明远看了看他，深吸了一口气，随后幽幽说道：“好吧，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！”

“谢谢！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宽容！”

维克多立刻凑到塞拉菲娜的近前，用俄语说了几句话，他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还是被我给捕捉到了：

“斯卢沙伊，涅纳达埃塔沃杰拉季……兹杰斯帕利茨亚，昂尼乌维加特……耶斯利梅斯特列里亚耶姆，帕托姆布拉杰特博利沙亚普罗布莱马……埃塔帕梅沙耶特纳舍伊格洛夫诺伊采利……”

赵光华站在我侧后方，嘴唇微动，用极低的声音翻译道：“那个维克多在劝阻塞拉菲娜，他说——队长，听我讲，我们不能在这里把事情给闹大，他们有警~察，有特务，他们是会开枪的。如果我们也动了枪，那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，会耽误长官给我们安排的的很多事情，这种后果，你想过吗……”

塞拉菲娜皱了皱眉头，看向维克多，维克多立即又补充道：“基塔伊斯卡耶纳恰利斯特瓦……福尔斯奥尼日阿德内……亚杜马尤，梅莫热姆普拉斯托扎普拉季季赫伊赫福斯奥姆普罗斯托乌斯乔伊特……格拉夫诺耶……坚吉，坚吉列沙特福斯奥……”

赵光华也继续向我翻译：“这些中国人的长官都很贪财的，我觉得，我们可以跟他们走的，即便是配合他们调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，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，贿赂他们，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……”

塞拉菲娜听完维克多的话，目光闪烁了一下，沉默了大约两三秒钟，然后扫向苏明远，又看了看戴志远，掠过柳絮手中的枪，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像是卸下了某种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