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塞拉菲娜和萧月仪之外，其余的老毛子全被戴志远等警士上了铐子，推搡着走了出去。

而塞拉菲娜和萧月仪则比较体面，只是跟着王佳芝离开，身后，由柳絮和那个便衣特务监押。

不过只走了几步，塞拉菲娜便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她转过头来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——

不是敌意，也不是好意，更像是一种审视，一种打量，一种揣度……仿佛在重新琢磨我这个“阳长官”的底细。

很快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阳长官，很高兴认识你啊，你让我觉得亲切，让我觉得熟悉，这很奇妙，就像是遇到了我邻居家的小哥哥一样，虽然很多年没有再见，可是，一见面就能想起来……我们还会再见面的，对吧？希望到那个时候，我们能多喝几杯伏特加。”

“快走吧！”柳絮皱眉催促了一下。

塞拉菲娜笑呵呵地转身离去，步履从容，压根不像是一个被押送的嫌疑人，倒像是去赴宴的贵妇。

柳絮也扭头望了我一眼。

她的目光与塞拉菲娜截然不同——

那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感激和疑惑交织的眼神。
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冲我微微点了点头，然后便快步走了出去。

苏明远走在最后。

临出餐车之际，他也忽然停了下来，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打量了我几秒钟，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阳长官，多谢你仗义执言，帮助我们军统的人。若有机会，鄙人请你喝茶。”

说完，他也不等我回答，便抬步跟了上去。

……

门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
餐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
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被抽走了一样，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火药味。

几个侍应生从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，确认那些老毛子确实走了之后，才敢走出来。

不多时，一个中年侍应生提着水桶和拖把，快步走到那片血迹前，开始擦拭地板。

另一个年长的侍应生则弯腰捡拾地上的碎瓷片和歪倒的椅子，动作麻利，但脸色还是有些发白。

那个特别胆大的年轻侍应生站在吧台边上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，呆呆地望着餐车门口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也站了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马甲，开始默默擦拭吧台上的水渍。

厨子们嘀嘀咕咕，议论纷纷。

……

火车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，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掠过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餐车里，只剩下我们一行人了。

“诸位，咱们喝点茶，消消食，压压惊？”我收回目光，冲众人说道。

“好啊。”赵光华接话特别快，还演着呢，大声说道：“这位长官，我看咱们挺有缘的，都是讲义气的爷们，就别分开坐了，拼一大桌，我请你们喝茶，加深下印象！”

“多谢！”我连忙答应下来，只要不让我花钱，怎么都成。

老三冲蒋赫地使了个眼色，蒋赫地会意，站起身来，伸了个懒腰，然后慢悠悠地在餐车里晃动了一圈，冲侍应生说道：“劳驾，给我们那桌上壶茶！要当季的好茶！”

“哎！您稍等！”早有侍应生答应。

蒋赫地晃荡了一圈，然后溜达出了餐车。

显然是老三示意他出去看看，望望风，好方便我们这一行人接下来密议。

随即也有几个侍应生窃窃私语：

“这几个人是真胆大啊！”

“就是哈，差点闹出人命，还敢坐这里喝茶……”

“你也不看看人家是干什么的，那是个校官！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，这点场面算什么？小意思啦。”

“哎，那两个姑娘可是真水灵啊，我活到现在，都没有见过这么俊的。”

“啧，开枪打人的那个女长官难道不水灵？”

“嘿~~~那个不但水灵，还奶灵呢，嘻嘻~~~”

“……”

几个人说得正猥琐，餐车门帘一掀，蒋赫地大步走了进来，笑骂道：“不好好泡茶，背后嘀咕人家的奶子？真几把色胆包天！偷偷瞄几眼过过瘾得了，还他妈点评起来了，就不怕人家回来给你一枪，乳腺给你崩了！？”

几个侍应生脸色骤变，瞬间都闭了嘴。

“……”

蒋赫地踅摸了回来，说道：“都走了，我在外面留了一只灵鼠做眼子，他们要是回来，立马给我通风报信。”

“嗯~~”我点了点头，这才压低声音说道：“计划赶不上变化，没想到上了火车还能弄出这么多事……大家就现在的状况，商量商量接下来的打算吧。”

“嘿嘿~~~”蒋赫地笑道：“汉生，不如你先当个教授，给我们讲讲课吧。”

我狐疑道：“讲什么？”

蒋赫地道：“讲一讲，你为什么那么招女人稀罕。不论是军统的姑娘还是外国的姑娘，怎么都争着说和你上过床啊？”

“对啊！”赵光华立刻附和：“还说你身上有什么男人味，来，让我闻闻，男人味到底是什么味……”

“滚！”我忍不住骂道：“你们俩早上还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呢，现在便穿一条裤子了？还有正形没有？”

此时，侍应生端着茶上来，开始伺候倒水。

众人都不言语了。

玥玥说道：“我们自己来就行，不麻烦你了。”

待侍应生走后，玥玥皱起了眉头，低声说道：“都别胡扯八道了，说正事吧。汉生大哥，塞拉菲娜一伙人被军统的人带走了，但我想她肯定不会乖乖就范的，那帮老毛子也不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家伙，只怕两边的冲突还会加剧……咱们要不要参与进去？”

赵光华道：“未必就冲突加剧了，你们不了解‘红药瓶’这个组织，他们能量大得很，什么东西都能搞得来。你们以为塞拉菲娜一伙人怎么来的中国？哪能说他们是间谍，就是间谍啊。就那个姓苏的，也未必能找出什么证据来，说不定，咱们这顿茶喝完，他们就出来了。”

我缓缓说道：“你们说的这两种可能都有，要么是军统的人扣下了塞拉菲娜一伙，但他们绝不会束手待毙，两下里必然会发生更激烈的冲突……到时候，咱们不必贸然参与其中，却可以坐观成败，从中取利！要么是塞拉菲娜准备充分，身份正常，军统的人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，最后不得不放了他们……那咱们就按原计划行事——跟着，贴着，追下去，伺机而动。”

赵光华忽然凑了过来，特别认真地问道：“阳长官，如果他们两边冲突加剧了，你救不救你家的柳絮啊？”

我一愣，蒋赫地也跟着点头，郑重其事地说道：“对啊，还有王姐呢！”

诸葛灵溪“嗤嗤”笑了起来。

“……”

我也是无语。

玥玥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。

老三忽然开口，“大哥，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利用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