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少扯淡！”

我骂了蒋赫地一声，“人家心里本来就不舒服，你不好好劝劝，还跟这儿胡说八道。”

蒋赫地“呵呵”一笑，“我不是幽默幽默，逗懦夫笑笑嘛。他们这包厢里的气氛，太压抑了，难受。”

亿万懦夫摆了摆那只好手，有气无力道：“好了，我知道你们的好心了，不用了，你们回去吧。”

“我不是来打搅你的，也不是来找你喝酒的。”我走到亿万懦夫面前，指了指他那条垂着的手臂，轻声说道：“我是来帮你治疗胳膊的。”

亿万懦夫愣了一下，似乎没听清我的话：“……治疗胳膊？”

“不然呢，让它一直断着啊。”蒋赫地在旁边接过话头，“你也真有意思，胳膊断着，手腕断着，好受啊？”

胖子彼得狐疑地看着我：“你是骨科医生？”

“什么骨科医生，我们中医接骨正骨的手段可比你们西方强得多了，我们阳长官家里更是有祖传的接骨正骨手艺，可谓是天下一绝！”蒋赫地一点也不害臊地替我吹了吹牛皮，然后又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说你们骚气吧，你们也真是骚，没来由死了三个兄弟，还丢了一个，凶手是谁都摸不准；可说你们幸运吧，你们也真是幸运，被咕噜蜂王蜇了，遇到了我，胳膊断了，又遇到了我们阳长官。懦夫，别端着了，下来吧，你那胳膊要是再不及时处理，以后就算不废，多少也会落点病根，少不少力气的都好说，就怕刮风下雨天它疼。”

亿万懦夫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
然后，他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那条断臂——

从手腕到肩膀，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，只是试着稍微动了一下，他额头上的青筋就暴了起来。

“阳，你真的能治吗？”亿万懦夫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狐疑，也带着一丝强烈的期待。

“废话！”蒋赫地说：“要是不能治，我们来干什么？给你吹牛批是能拿啥好处还是怎么的？”

“……”
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走上前去，在亿万懦夫面前俯下身子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
亿万懦夫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，我拍了拍他肩膀，轻声说道：“放松，就当这条胳膊不是自己的……”

“哦~~~”

亿万懦夫当即照做，把身子放松了下来。

我先用手指沿着他的小臂从下往上摸了一遍，从腕关节到肘关节，再到肩关节，一边摸一边观察他的反应。

这货的眉头锁成了疙瘩，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，但是始终没有吭声。

“腕子脱臼了，胳膊也脱臼了，塞拉菲娜可真狠啊。”我放下他的手臂，摇了摇头，叹息道，“自己人，下这么毒的手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。不过对我来说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，给你接上就好。可能会有点疼，不过我相信你能忍住。”

亿万懦夫咬了咬牙：“来吧。真正的战士连死都不怕，怎么会怕疼呢？！”

我心道：“吹什么牛批呢，不怕死，你怎么不跟塞拉菲娜对着干呢？”

“懦夫兄弟啊，人死不能复生，节哀顺变吧，我相信，凶手一定能找到的……”我一手握住他的手掌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肘关节，嘴里跟他扯着闲篇，分散他的注意力，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，我猛地一抖一送——

“咔嚓！”

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。

“唔！！”

亿万懦夫闷哼了一声，身体猛地颤动，额头上冷汗瞬冒，差点就叫出声来。

我没有停顿，紧接着又握住他的上臂，对准肩关节的位置，再次发力——

“咔嚓！”

又是一声响，特别脆。

亿万懦夫的身体也再次剧烈地抖动了一下，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，但他依然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任何叫唤。

我松开了手，直起身来，拍了拍亿万懦夫的肩头：“不疼了吧？你动一下试试。”

亿万懦夫小心翼翼地抬了抬手臂——

先是手指，然后是手腕，接着是整条手臂。

“哎？！”

他的眼睛越睁越大，脸上的表情从小心翼翼变成了不可思议，最后变成了惊喜。

“真的……真的好了啊！”他挥了挥手臂，又屈伸了几下，难以置信地说道，“一点都不疼了！阳，你和蒋一样，都是厉害的人！你们太了不起了！”

刀疤米沙、胖子彼得和亚历山大也都纷纷围了上来，不抽烟不喝酒了，都大眼瞪小眼，看亿万懦夫的胳膊。

“真的好了吗？”

“太神奇了！”

“怎么做到的？”

“是东方魔法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亿万懦夫激动得跳在了地板上，用那只刚刚接好的手臂拍了拍胖子彼得宽厚的胸膛，力道不小，“啪啪啪”的响，“怎么样？”

“别那么用力！”胖子彼得抱怨道：“你弄疼我了……”

“哈哈~~~亲爱的阳，我真是没有想到，你居然还会这样的本领！”亿万懦夫欣喜地看着我，眼眶红得更厉害了，“这个火车上发生了很多的不幸，可是遇到你和蒋，也是我的幸运！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！只是可惜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只是可惜你们是中国人。”

“艹！”蒋赫地骂道：“中国人怎么了？”

亿万懦夫笑了笑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蒋赫地开喷了：“我们虽然跟你不是一个国家的人，但我们也能帮你，救你，陪你喝酒，和你处成朋友。跟你们一个国家的自己人呢？呵呵~~~吵吵骂骂就不说了，还动手，还互相残杀！”

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毒针，精准地扎在了亿万懦夫最痛的地方。

对方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，咬牙切齿地骂道：“你说的对！维克多！那个坏种！肮脏的家伙！卑劣的混蛋！懦夫！小人！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也越来越大：“这个混蛋早就想取代我了！他一直嫉妒我！可是他不敢！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挑战我，所以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！杀了我的人，害了我的兄弟，然后像老鼠一样躲起来！我一定会找到他！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！”

“兄弟，你这种狠话，说了不下十遍了吧？”蒋赫地拱火道：“你没说烦，我都听烦了。”

“你们要相信我！”亿万懦夫急切地瞪着我和蒋赫地，像是在寻求认同，“我发誓，我一定会杀了维克多！”

蒋赫地适时地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算了吧懦夫兄弟，维克多都失踪了，你说啥都是啥，但咱心里清楚，就算维克多没失踪，你找到他了，也杀不了他，因为你怕塞拉菲娜。不是我泼你冷水，我是旁观者清，塞拉菲娜可一直都很看重维克多的，那是她的嫡系，你觉得这婆娘会让你杀了她的人吗？”

亿万懦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十分窘迫，又羞又恼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似乎想要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——

“砰！”

桌子上的酒杯跳了起来，酒液洒了一桌。

“我会怕她？！”亿万懦夫吼道，“我一点都不怕她！我只是在服从组织下达的命令而已！等我找到了维克多，我一定会杀了他！塞拉菲娜拦不住！因为维克多至少害死了我两个兄弟！两个！尼古拉！格里戈里！所以他必须死！”

“你在我面前发狠没用，”蒋赫地不紧不慢地说道，“我见过你怎么面对塞拉菲娜的，你不听话，人家直接把你胳膊都给撅断了，你不也连个屁都没放吗？到最后，还是我们来帮你治好。啧啧~~~说到底，塞拉菲娜都没有把你当人看。”

“住口！”我瞪了蒋赫地一眼，“不要再刺激懦夫兄弟了，他也有他的难处！那样一个厉害的女人，谁不畏惧呢？懦夫兄弟就算是怕她，也是正常的。毕竟只有我们中国的男人才喜欢要面子，觉得怕女人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，可外国人并没有这样的观念，明白吗？”

“阳，你错了！”亿万懦夫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，“我们战斗民族，也以怕女人为耻辱！”

他死死地攥着拳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，他咬牙说道：“迟早有一天，我会杀了她的！”

“你早就该这样了！”刀疤米沙阴测测地说道：“如果你动手，我就动手！”

亿万懦夫看向胖子彼得和亚历山大：“你们呢？我的兄弟，会和我站在一起吗？”

“当然！”亚历山大道：“我也不怕女人！”

胖子彼得点点头：“要干就一起干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