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絮闻言，俏脸一红，抬头看向已经坐起来的王佳芝，娇叱道：“睡你的吧！话怎么那么多？”

我也斜眼看着她。

“你看我干什么？”

王佳芝大咧咧道：“了不起，你把我也给办了。”

柳絮：“……”

“我看你是想告诉你，你装睡，我早就发现了。”我翻了个白眼，轻声说道：“没点破你是给你留个面子。知道你嘴快，话多，但是什么话该说，什么话不该说，你心里最好有个数。今夜死的人已经够多了，别自找不痛快。”

“哎哟，看把你给狠的。吓唬我啊？”王佳芝撇了撇嘴，把被子一掀，仰面躺下，摆了个“大”字，“我心里没数，你能怎么着我？”

我懒得再搭理她，收拾好该拿的东西，装进柳絮递过来的行李包里，左手提着，右手空着，径直从王佳芝的床边走过。

“嘁~~”王佳芝嘀咕道：“有色心，没色胆……”

我猛地挥掌回劈，“唰”的一道劲风掠过，王佳芝额前长发登时飘落一缕！

对方的小脸瞬间煞白。

“走了。”

我冲柳絮摆了摆手，离开了包厢。

关上门的时候，我听见柳絮小声抱怨道：“病从口入，祸从口出！你知道先生是什么人吗，就敢撩拨？戴笠和马汉三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！马汉三手底下的那个王牌杀手，大飞贼段云鹏，就因为惹了他，修为全废，躲了好久才敢露面！你自己作死可别带上我！”

……

我提着行李包回到玥玥包厢门口，轻轻敲了敲门，发现没反锁，便推开来，闪身进去，又把门给带上。

玥玥正靠在床头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听到动静抬起头来，看到我手里多了一个行李包，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不锁门呢？”我说道：“这趟火车不大安全，以后记得锁门。”

“我是觉得你很快就会回来，所以没反锁……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？”玥玥放下书，目光在我和行李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，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，这行李包……你回蒋赫地他们包厢了？”

“不是。”我把行李包放在地上，脱下帽子和围巾，分别挂好，在另一张床的床沿边坐下，斟酌了片刻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，“刚才洗漱完之后，本来是要回来的，结果在走廊里碰到柳絮了，她认出我了，而且在等我。”

“柳絮？”玥玥的眉头微微一动，“就是军统那个枪法特别厉害的女特工？”

“嗯，是她。”我点了点头，“她说有事，非要跟我聊聊，我就跟她去了她的包厢，哦，她包厢里还有个人，就是那个王佳芝。”

玥玥的目光闪烁了几下，神色倒是如常，看不出有什么大的情绪变化，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：“那她找你干什么？”

“其实，也没有什么大事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，“她说她在汪公馆捡到了我落下的东西，一直替我收着，这回碰上了，就还给了我。还说她要退出军统，以后隐姓埋名，忘掉过去，好好过日子……她等天亮到站，就会下火车，以后不会再跟我见面了。”

“这样啊？”玥玥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那个行李包上，“都是些什么东西啊，还值得她特意给你带火车上？”

“是一些金银细软，她本来打算自己留下呢，也是巧了，在火车上遇到我，就还给我了。”

我笑着说着，弯腰把行李包提起来，放到桌子上，拉开拉链，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。

金条、银元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玥玥看了一眼，“都是你的？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
“戴笠送的，想腐蚀我来着。”

我又把那些礼盒一个一个拿出来，摆在床铺上，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：“哦对了，在北京城的时候，我抽空买了些东西，本来是打算等你到北平的时候送给你的，后来走得急，就都落在了汪公馆……没想到兜兜转转，又回到我手里了。”

“送给我的？”玥玥一愣，目光立刻从金条和银元上移开，落在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盒上。

“嗯~~~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，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，就随便买了些，你拆开看看吧。”

玥玥马上就掀开被子，从床上跳了下去，踢上鞋，又顿了顿，看了我一眼，表情变得矜持了些，慢慢走到桌子旁边，抿了抿嘴唇，“都是些什么呀？”

“你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
“哦~~~”

她这才伸出手，拿起最上面的那个长方形锦盒，轻轻打开。

里面躺着那支点翠镶珍珠的金簪。

“哇……”

玥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
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呼，憋不住笑意荡漾，又赶紧咬住嘴唇，小心翼翼地把金簪从盒子里取出来，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又举到灯下，看那顆珠子折射出来的光芒，轻声说道：“好漂亮啊……这是点翠的吧？这么大的珍珠，还有孔雀羽？现在都不多见这种工艺了。”

“嗯，我其实也不怎么懂，就是找了家老字号，让他们推荐的。”我轻描淡写地说道。

玥玥看了我一眼，嘴角的笑意愈发掩饰不住，却没有说什么，把金簪小心放回盒子里，又拿起下一个盒子。

打开，是一瓶香水。

玻璃瓶身，标签上是洋文，瓶盖设计成花瓣的形状，精致小巧。

“香水？”玥玥拿起来，对着灯光看了看标签，“法国的？”

“应该是吧。”我含糊说道，“我也不太懂，还是让店员推荐的。你能看懂？”

“知道一点点。”

玥玥有点雀跃地拧开瓶盖，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，眉眼顿时舒展了几分：“好香……不是很冲的那种，淡淡的，挺好闻的。”

她把香水放下，又拆下一个盒子。

指甲油。

再拆，口红。

继续拆，胭脂。

……

每拆一样，她的眼睛就会亮一分，笑意也会跟着浓一点。

最后，她拆开了一个最大的包裹。

里面是那件在瑞华祥买的，杭纺旗袍。

“不是吧……”

玥玥轻声嘟囔着，表情完全管理不住，背过身把旗袍给抖开，在她自己的身前比了起来。

片刻之后，她扭头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惊喜，还带着一丝娇羞，表情有点憨：“这旗袍……你什么时候量我的尺寸？”

“没量啊。”我摸了摸鼻子，淡淡说道：“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？我这眼睛就是尺子。”

“你还真会买东西。”玥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，“怎么想的？”

“呃，那一天比较无聊吧，没什么事儿干，闲着也是闲着，就出去逛了逛街。”我漫不经心地说道：“路过了几家店，随便转了转，人家给我推荐，我也脸皮薄，不好意思拒绝，就买了。”

玥玥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又马上收敛住，十分珍重地把旗袍给叠好，放回盒子里，其余的东西也全部收好，然后目光盈盈地看着我：“花了好多钱吧？”

“无所谓的。”我摆了摆手，“反正都是戴笠买单。”

“哦~~~”

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些礼物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目光灼灼地望着我，轻声问道：“你是只给我自己买了吗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过头去，“还能给谁买啊。”

玥玥轻哼了一声，嘴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，“你能送的人，可太多了……”

“你要这么说，我忽然想起来了，也不知道诸葛灵溪回跟着来，没给她准备什么礼物，不如把这些东西都送给她，也算是我做大表哥的一番心意。”我故意说道。

“你敢！”玥玥立刻瞪起了眼睛，一把护住那堆礼物，“这旗袍是我的尺寸，她可穿不上！”

“呵~~~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，“怎么跟狗似的，还护食呢？”

玥玥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，脸颊微微泛红，低下头去，假装在整理那些礼盒，嘴里嘟囔道：“你才是狗呢……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，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
包厢里安静了片刻。

“行了，不早了，赶快睡吧。”我和衣躺在床上，说道：“明天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，得养精蓄锐，做好准备。”

“嗯~~”玥玥把那些礼物小心翼翼地收好，放进行李包里，然后把包推到墙角，确保不会被踢到碰到，这才熄了灯，躺了下来。

随着灯一灭，整个包厢里都安静了下来。

黑暗里，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“哐当”声，和窗外呼啸的风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