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床铺上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，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发生的那些事——维克多没死，是个定时炸弹，亿万懦夫被拱起了火，要集体造反，柳絮认出了我却说要离开，王佳芝嘴不把门，苏明远的人还在走廊里游曳……

桩桩件件，像一团乱麻，缠在一起。

隔壁床铺上，玥玥翻了个身。

还是沉默。

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，甚至还听到了她心脏的“砰砰”乱跳声。

这妮子似乎有点紧张。

也不知道怕啥。

我可是正人君子，难道还会把她怎么样吗？

不过，确实有点难受。

心里痒痒的，胃里空空的，小腹之下，还有股邪火在翻腾。

感觉想抱着点啥，也没啥可抱的。

还是夹着被子吧。

“汉生哥……”

玥玥的声音忽然从黑暗里传来，轻轻的，柔柔的，像一根羽毛划过水面，撩拨的我心里更痒了，浑身也更难受了。

“你睡着了吗？”她问道。

我没有回答，也不敢回答，只怕一搭上话，再聊几句有的没的，那我俩这孤男寡女的，血气方刚的，都把持不住。

这可不敢儿戏。

我努力压住邪火，把自己的呼吸声调得均匀而绵长，假装已经沉沉睡去。

黑暗里，玥玥没有再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我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然后翻了个身，面向了墙壁。

我也暗暗松了口气。

窗外的风声，更大了。

……

后半夜无话。

……

次日上午九点，火车晃到了‌元南镇站‌。

这是平汉铁路上一座不起眼的四等小站，坐落在石家庄和邯郸之间的平原地带，早在四十年前就随平汉铁路全线通车而同步建成，但规模很小，只有一间青砖砌成的站房以及一条短月台，连正式站牌都只是刷着红漆手写的站名，停车时间也很短。

事实上，我早在八点多钟的时候就醒来了。

并不是我愿意醒的，是诸葛灵溪这个不占长处的死妮子，投开了我们包厢的门。

她精通机关术，打开个包厢门，那还不是跟喝凉水一样简单嘛。

我听见动静时惊醒，还没来得及下床，门就已经被她给投开了。

“你，你干什么？”

“你这是有什么毛病？”

“……”

我和玥玥各自一脸懵逼地看着她。

诸葛灵溪掩上包厢门，望着我俩，满脸大失所望的表情，“还以为你们光着身子睡一个被窝呢，没想到啊没想到，你们俩穿得整整齐齐，还同室异床！这是干什么呀！真是辜负了我一片好心，一腔期待！你们也太封建了吧！浪费生命！浪费感情！浪费漫漫长夜，大好时光！”

我这才明白过来，感情这死妮子是要来“抓奸”的啊。

“你可真是有正事儿啊。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既然来了，那就给我易容吧。”

“不易。”诸葛灵溪撇着个嘴，斜着个眼，“没有抓奸成功，本姑娘的心情很不爽。”

“你个坏妮子，别逼我撕你的嘴啊！”玥玥跳下床，一把就捏住了诸葛灵溪的脸蛋，“抓什么奸？你到底易不易？！”

“易，我易还不行吗？”诸葛灵溪还是有点怕玥玥的，连忙求饶。

“我先去洗漱，然后打些水过来，汉生哥，你换一下衣服……”玥玥叮嘱我了几句，又对诸葛灵溪说道：“死妮子，九点整要到一个站，你下去买早点，回来给你大表哥易容。”

“知道啦，就会使唤我。”诸葛灵溪噘着嘴说道：“大懒使小懒，生孩子没屁眼。”

“我踢死你！”玥玥一脚飞起，诸葛灵溪笑着跑出去了。

……

九点整，火车准时到站，我没有露面，就躲在包厢里。

透过车窗往外看，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，站台上摆着几个卖热豆浆、咸菜以及玉米面窝窝头的小摊，还有几个挎着竹篮的农妇正往车窗口递卖刚煮好的茶叶蛋。

列车在这里只停靠三分钟，不上长途旅客，基本上也不下人。

不过，我看见柳絮的身影了。

她在这个站点下了车。

孤身一人。

提着大包小包。

王佳芝没有跟随。

站台上，她缓缓走着，环顾着四周，然后，透过车窗玻璃，看见了正在往窗外望的我。

四目相对，彼此均是一怔。

随后，她笑了笑，冲我挥了挥手。

我也笑着向她致意。

她嘴唇轻动，说了些什么。

我看懂了，也愣住了。

“呜~~~！！！”

火车很快启动，重新出发。

此一别，便是相忘于江湖。

……

玥玥和诸葛灵溪回来包厢的时候，都拿着吃的喝的，后面还跟着老三。

诸葛灵溪笑嘻嘻地说：“二表哥、赵光华、蒋赫地他们也下车买早点了，我们碰见了，他们都在说你和玥玥姐在夜里肯定没干好事。”

我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干没干好事，你心里还不清楚吗？”

“吃你的饭去，别老鸹嘴！”玥玥把诸葛灵溪扒拉到一边。

老三掩上包厢门，轻声向我汇报起来：“大哥，火车到站之前，我看见苏明远了，还有那个塞拉菲娜，他们两个在交涉……苏明远派人找了大半夜，没有找到维克多，塞拉菲娜似乎不大高兴。苏明远说火车会在今天下午两点半抵达郑州站，然后平汉段行程结束，去西安的话，需在站内等候三个小时，换乘陇海线西去列车……听他的意思是，想让塞拉菲娜一伙人在郑州站下车，然后联络地面上的警~务机关，好好处理老毛子三死一失踪的事件，但是塞拉菲娜不同意，她说她有急事，要尽快赶去西安，不能在地面上逗留……反正，聊得挺不愉快的。”

我心中了然，问道：“那维克多呢？”

老三笑了笑，“当然是在他自己的包厢里啊。”

我一愣，情知是老三已经把人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回去了。

而玥玥和诸葛灵溪也都已经知道了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，不禁好奇。诸葛灵溪问道：“那个维克多既然就在自己包厢里，为什么苏明远那些笨蛋会没找到他呢？”

老三“呵呵”了一声，“自然是灯下黑啊。毕竟维克多是在自己的包厢里失踪的，所以无论是苏明远那边，还是塞拉菲娜这边，谁都很难料到，维克多还会回自己的包厢。”

玥玥问道：“维克多还没醒吗？”

老三说：“应该还得睡一个多钟头，这是他最后的幸福时光了，因为等他醒了，天都塌了。”

我和玥玥听了，都有点忍俊不禁。

维克多实惨。

诸葛灵溪笑道：“你们老是说我坏，你们才最坏呢。”

“别废话了，快点给你大表哥易容。”玥玥催促道：“不然他都不好露面。”

“你们忙，我出去盯着。”老三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