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住呢，如何给你地址？”

我冲亿万懦夫笑道：“有缘再见吧。保重。”

“希望还能再见，我亲爱的兄弟。”亿万懦夫热烈地和蒋赫地拥抱在了一起。

我生怕他也来抱我，赶紧转身走开，去到玥玥、老二、老三、诸葛灵溪、赵光华他们那边。

实在是受不了老毛子身上那味儿。

……

虽说是夜里九点多了，但站前广场上，人还不少。

有拉客的伙计，有等活儿的人力车夫，也有举着牌子接亲眷的……在这一片嘈杂之中，有一群人格外扎眼。

广场边上停着好几辆黄包车，车夫们都规规矩矩地站在车旁，不像其他车夫那样吆喝揽客。黄包车旁边，站着十几个黑衣汉子，个个腰板挺直，目光锐利，穿的衣服还都一样，看着就不像是普通的老百姓。

他们簇拥着一个坐在黄包车上的中年男人。

那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，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，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，头上戴着一顶礼帽，有点不伦不类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也看不清长什么样子。

他手里捏着一根雪茄，点燃了，但是不抽，就那么夹着，任由烟雾在夜风中袅袅散开。

“那人排场不小啊。”老二轻声说道。

他也在看对面。

赵光华忽然轻轻“咦”了一声，“是他？”

“你认识？”我低声问道。

“呵呵~~~算是认识。”赵光华眯着眼睛，盯着那个坐在黄包车上的男人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是西北帮的宋孝义，排行第二，道上都叫他‘宋二爷’。明面上是做药材生意的，实际上西北几省的烟土和军火走私，有一半都经他的手。背景比较复杂，听说在新疆王盛督办那里有门路，地下生意都做到老毛子身上去了。”

“你怎么会认识这号人？”老二有些意外。

“我从新疆跑到北平，沿途什么地方没去过？什么人没打过交道？什么小道消息打听不出来？”赵光华不无得意地说道：“说一句见多识广，四海之内皆兄弟，可不算吹牛批。”

“得了吧，说你胖，你就开始喘上了。”老二斜眼问道：“这个西北帮，很厉害吗？”

“势力不小，成员众多，基本上都是本地的袍哥、退伍的兵痞和地头黑商，火车站、东关夜市都是他们的地盘，像鸦片走私啊、码头搬运啊、地下军火啊……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都归他们管，可以说，在西安这一亩三分地上，西北帮是说一不二的。”

赵光华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，“他们的帮主贺兰山，早年是西北军里的一个团长，后来拉了一帮弟兄单干，所以能黑白两道通吃。这个宋孝义是副帮主，二号人物，在帮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，管着钱袋子，也管着枪杆子。”

老三轻声说道：“那这人是来接塞拉菲娜一伙人的吧？”

赵光华嘿然道：“有可能。我刚才不说了嘛，他们和老毛子之间有生意往来的。”

这时候，宋孝义那边也在观望塞拉菲娜一行人。

片刻之后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，旁边一个小弟立刻会意，举起手电筒，朝着塞拉菲娜那边照了过去。

雪白的光柱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，先是扫过塞拉菲娜和萧月仪，然后又直直打在亿万懦夫的脸上。

亿万懦夫被晃得睁不开眼，当即就恼了，用俄语骂了一句，然后又用中国话吼道：“照什么照！把灯拿开！”

宋孝义没有动怒，只是淡淡地招了招手，叫过一个手下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那手下点了点头，快步跑到塞拉菲娜和亿万懦夫面前，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，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：“几位，请教——伏尔加河畔的月光，照亮的是谁的路？”

这话一听就是暗号。

亿万懦夫一愣，转头看了看胖子彼得，又看了看刀疤米沙和亚历山大，几个人面面相觑，谁也没有言语。

塞拉菲娜也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
赵光华笑道：“那个谢尔盖死了，估计怎么对接暗号，只有他知道。剩下这些人，被问懵逼了。”

那西北帮小弟见亿万懦夫等人半天不说话，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警惕，又追问了一句：“几位，听不明白我说的话？”

亿万懦夫张了张嘴，正要接茬，塞拉菲娜忽然开口了——

“你是要找谢尔盖吧？谢尔盖·阿列克谢耶维奇·库兹涅佐夫。”

塞拉菲娜的声音平静而沉稳，“抱歉，他有点事情，没有来。我是他的上级，你跟我对接就行。”

那小弟斜眼看着塞拉菲娜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：“汉话说的不错，可你一个娘儿们，会是领头的？我怎么那么不信啊。对不上暗号，接不了人，你们想办法吧。”

“呵呵~~”

塞拉菲娜微微一笑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物件，递了过去：“谢尔盖知道暗号，我不知道，但我有别的东西。请你把这个拿给你们那边管事儿的人看看。”

那小弟接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微一变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快步跑了回去。

他把东西递给宋孝义。

宋孝义接过那物件，凑到手电光下仔细端详了几秒钟，然后猛地站了起来。

他不再坐在黄包车上等了，而是大步流星地朝塞拉菲娜这边走来，身后的十几个汉子也立刻跟上，步伐整齐，气势逼人。

到了近前，宋孝义先是看了一眼塞拉菲娜，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亿万懦夫等人，然后开口问道：“谢尔盖呢？”

“很不幸，死在你们中国的火车上了。”塞拉菲娜的回答简短而干脆。

“死了？”宋孝义的眉头皱了起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，也带着一丝审视，“怎么死的？”

“路上出了点意外。”塞拉菲娜没有详细解释，只是说道，“从现在开始，由我和你对接。这里说话不方便，还是先走吧。”

宋孝义看了她几秒钟，似乎在权衡什么，最终点了点头，一挥手：“上车。”

几辆黄包车立刻被拉了过来。

宋孝义的手下们帮着把塞拉菲娜一伙人带的行李给搬上去，六个人，也都分别上了车。

“走！”

宋孝义呼喝道。

黄包车刚动，亿万懦夫便回过头来，朝我和蒋赫地这边挥了挥手，咧嘴笑着喊道：“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，我会想念你们的，期待我们还能见面。”

我也笑着冲他挥了挥手，算是回应，心里暗道：“放心吧，很快就会再见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