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，这地方好荒凉，好偏僻。”玥玥扫量着四周，说道，“本地人都不怎么来，塞拉菲娜他们一伙外国人，怎么找到的？”

赵光华冷笑道：“他们干的全是丧良心的事情，当然不会找闹市区，就得寻摸着人迹罕至的地方。我猜这老县衙多半是西北帮的产业，贺兰山或者宋孝义为了巴结老毛子，让给了‘红药瓶’组织，让他们做试验基地用。”

“哎，你们不要怀疑孬孩儿的专业性啊。”

蒋赫地手里捧着灵鼠，一边抚摸，一边说道，“它把咱们引到这里，那一定就是这里了。”

“那就停车吧。”我环顾着四周，说道，“这附近没什么人，突然出现一辆马车，又下来咱们几个，会比较扎眼。让哑哥先回去，咱们去找老三，问问情况。”

“哑哥，停车吧。”赵光华说道。

马车在距离那片破败院落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
哑奴回过头来，朝我们比划了几个手势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
赵光华倒是个语言专家，不但能说老毛子的话，也懂哑语，当即回道：“没事的，不用你帮忙，我们搞得定，你先走，跟孙爷爷道声好，就说我们完事儿了就回。”

哑奴点了点头。

我们一行人下了车，哑奴朝我们摆了摆手，抖动缰绳，赶着马车掉头离去，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。

六个人站在晨雾弥漫的巷口，望着巷子深处那座破败的院落，一时沉默。

巷口立着一根歪斜的电线杆，木头上糊满了层层叠叠的旧广告纸，被风雨侵蚀得发白发脆，风一吹便簌簌地响。电线杆脚下堆着半截破砖和一只豁了口的瓦罐，罐里积着半罐浑浊的雨水，水面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藻。

巷子很深，两边的山墙高高夹峙，把天光挤成窄窄的一条。

墙是老青砖砌的，砖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，一片压着一片，厚的地方像铺了一层绒毡。

远远望去，有几处墙面鼓起大包，石灰皮开裂翘起，露出里面松散的黑砖，似这种，用手一碰大概就能掉下一大片来。

墙根下，长着一蓬蓬野草，什么灰灰菜、狗尾巴草、牛筋草……都乱糟糟地挤在一起，草叶上挂着露珠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水光。

“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，很有感觉啊。”诸葛灵溪两眼冒光地说道，“大表哥，赶紧进去啊。在磨蹭什么呢？”

“在感觉……”我幽幽说道，“凭心相之术，感应一下危险。”

“纯费功夫。”诸葛灵溪说，“感应到了危险又怎么样？难道不进去了吗？”

“呵呵~~”赵光华笑道：“我就喜欢小表妹的性子，总是能一针见血。”

“杀气很重，秽气也很重。诸位，接下来要小心，别阴沟里翻了船。”我郑重吩咐道：“卷毛，你跟我走前头，玥玥、灵溪，你们俩居中，汉琪、老赵，你们俩殿后。走！”

言罢，我便带头朝着巷子里走去。

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就的，但是年久失修，已然是破败不堪——

石板碎裂的碎裂、翘起的翘起，有的地方干脆缺了一大块，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土。

脏水积在坑洼里，映着灰白的天光，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

石板缝里还长满了青苔和杂草，踩上去滑腻腻的，得小心翼翼地走，稍微大意就容易崴到脚。

那衙门看着不远，其实不近。

巷子曲曲折折，弯很多，一眼看不到尽头，每拐过一个弯，前面又是一段相似的窄巷。

两边的山墙上偶尔开着一两扇窗，但都用木板钉死了，木板上糊着厚厚的灰尘，看不出里头是否还有人住，有几户的门脸已经完全坍塌，露出黑洞洞的屋架子，里面堆着碎瓦和朽木，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
捕捉不到生气。

而且太安静了。

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没有鸡鸣，没有犬吠，没有人声，更没有早起人家锅碗瓢盆的响动，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左右两堵斑驳陆离的高墙给滤掉了，只剩下一种沉闷的、凝滞的沉沉死气。

这使得我们一行六个人的脚步声在这窄巷里显得格外清晰——纵使我们已经尽量压制了。

但诸葛灵溪、蒋赫地的身法都一般，脚步声是无法消弭的，再加上衣料的摩擦声，还有各人的呼吸声，都被这气氛给放大了。

喜欢开玩笑的赵光华，喜欢斗嘴的蒋赫地，喜欢笑的诸葛灵溪，在走了一阵之后，都变得沉默寡言起来。

风水固然能影响人的生理，更能影响人的心理。

似这般风水恶处，就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人觉得处处不爽。

感官不舒服，心里也膈应，情绪亦难稳定。

“玛德，这地方真他娘的邪性！”

老二终于忍不住，爆了句粗口，“汉昌死哪里去了？连个面也不露！”

“是啊，怎么感觉这破巷子走不到头呢？”赵光华也咽了口唾沫，有些紧张地看着我问道：“汉生啊，你说咱们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？”

“不会！”

我还没有开口，蒋赫地便截口说道：“如果是鬼打墙，孬孩儿早就提醒我了。”

赵光华冷笑道：“人都中招了，它有个屁用啊，也中招了呗。”

蒋赫地白了他一眼，“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灵鼠吗？因为它通灵，比你还精！”

“艹！”赵光华啐了一口，“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！”

“都这种时候了，你们能不能别吵？”诸葛灵溪叱道：“很烦人的！”

“行了！”玥玥呵斥道：“都少说两句！”

我眉头微皱，意识到大家伙的情绪显然不对。

而我没受什么大的影响，应该是我魂力境界比较高的缘故。

可，普普通通的巷子，怎么会有这种效力呢？

有问题！

不，有动静！

我听到了一声响动，极其轻微，出现，又立刻消失。

但绝不是错觉！

我是开着“千闻功”的……

“嘘~~~~”

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示意众人不要再言语。

然后，我便放轻了脚步，其他人见状，也都跟着放缓了动作。

没有人再说话，连交换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，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什么不该打破的东西。

这种安静像一层无形的膜，裹在我们周围，越往里走，裹得越紧。

我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。

这条巷子不止是荒废，也不止是被遗弃，而像是有什么东西盘踞在其中，让附近的气场都有了变化，让生灵都不敢轻易靠近。

我猛地抬头，目光锁定在右侧的高墙之上。

墙头上，赫然伏着一团黑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