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倒没有……”蒋赫地看了看我。

我冲他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不要再说了，这个牢房里的男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，还是受害者，但“红药瓶”组织最擅长的就是“洗脑”，而且有没有别的控制术还难说，谁能保证，在下一瞬，这个男人会变成什么样子？

是敌是友，不过一念之间。

“那就没有可能了……”

牢房里的男人叹了口气，失望道：“这世上，能制得住‘红药瓶’组织的人，唯有中土半神陈天默，他若是没来，你们最好还是走吧。”

“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不对了，”蒋赫地那抬杠的毛病仿佛天生，跟谁都能怼两句，“没听说过，长江后浪推前浪，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吗？我就是后浪。没听说过江山代有骚人出，一代更比一代骚吗？我就是这一代最骚的。”

男人：“……”

他看蒋赫地跟看傻批似的，半天才问道：“蒋波凌就你一个儿子吗？”

“不是啊，我还有弟弟，”蒋赫地答道。

“那还好……”男人似乎放心了些。

“歪日，你啥意思啊？”蒋赫地相当不满。

“行了，别说了，”我催促蒋赫地道：“来干什么的忘了啊？”

“就是，赶紧走。”诸葛灵溪也推他道：“跟几百年没跟人说过话似的。”

“等我们干死了塞拉菲娜，就回来救你啊。”蒋赫地对那男人还有点依依不舍。

继续前行，越往里走，牢房里的人就越多。
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但无一例外，全都是中国人。

有的在咳嗽，有的像驴拉磨一样拖着铁链，在方寸之地里转圈，有的则是躺着一动不动，跟死了似的，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，有的靠着墙壁呆滞地坐着，目光空洞，像是已经被折磨得失了魂，有的还相对清醒点，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。

我没有再在任何一个牢房前停留太久，只是快速地扫过每一间，确认里面的情况，同时心里默默记下——

这条甬道两侧的牢房大约有二十间，目前能确认有人的约莫十四五间，总人数在三四十人上下，全都不是普通的囚犯，虽衣着、气质各不相同，但皆有修为在身。

也不知道他们此前都是身份，可眼下，尽是囚徒，全是“红药瓶”的试验品。

玥玥、蒋赫地、诸葛灵溪也都看得沉默起来。

我更是攥紧了拳头，强压下心中的怒火，继续前行。

走到甬道大约三分之二处的位置时，我发现右侧的第三间牢房不大一样。

它比别处的要宽敞一些，栅栏也是加粗的铁条，锁是双层的，似乎关押的是什么"重要人物"。

就连牢房里的光线比其他牢房稍微亮一些——

天花板上悬挂的盏钨丝灯泡恰好在牢房的正上方，昏黄的光线下，可以清晰地看见牢房里的情况。

四个大汉。

挤在一起，靠着墙壁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
等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，我登时愣住。

“哎？！”

蒋赫地也惊呼出声。

左边第一个，赫然是亿万懦夫！

他的头发已经脏得辨不出颜色，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左眼肿得睁不开，嘴角结着血痂，身上的衬衫也被撕成了条状，露出的胸膛上的毛都被烧干净了，布满了鞭痕和烙印。

那些烙印的形状还很规律，就好似是某种特定的符号，排列整齐，显然不是随意施为。

他的双手还被绑着，手腕上的绳索勒进了皮肉里，渗出暗红色的血，相当凄惨。

坐在他右边的人是胖子彼得。

这家伙的体型比之前似乎瘦了一圈，脸上的圆润都几乎消失了，连颧骨都有点凸起来的模样，眼窝深陷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脂肪和血一样。嘴唇干裂得翻了起来，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，呼吸微弱而急促，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。

再右边是刀疤米沙。

米沙的状态比亿万懦夫和胖子彼得要好一些——

至少身上没那么多血迹，但他的那道标志性的刀疤却变得更加狰狞了，疤肉翻起，应该是被人重新撕开过。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，明显是断了。

坐在最右边的人是亚历山大。

这家伙是四个人里状态最差的——

脸色灰白得像纸一样，嘴唇反倒是紫色的，身体不自然地蜷缩着，双手抱住自己的腹部，指缝间都在渗血。呼吸最急促，也最微弱，感觉随时都会断掉。

无一例外，四个人都没睁眼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，还是没力气，懒得睁眼。

"这……"

蒋赫地看向我，表情有点似笑非笑。

幸灾乐祸吧，还得要点脸。

不用说，这四个老毛子肯定是被塞拉菲娜给做局了。

落得这步凄惨境地，完全是拜我们所赐。

“有点意外啊，”蒋赫地憋不住笑的样子很招打，“也太快了吧？才多久没见啊，他们就火并了？而且懦夫这也不行啊，四个人，被一个女的弄成这样？都怪名字起的不好，叫什么不行，非得叫懦夫。”

亿万懦夫大约听到了动静，忽然睁开了眼睛——只睁开了一个，左眼没动，就右眼，还艰难地转动，那目光从我们几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，脸颊上的肌肉开始搐动。

我已经不是当初和他结识时的模样了，他肯定不知道我是谁，但也肯定记得玥玥和诸葛灵溪，尤其记得他的好兄弟——蒋赫地。

当他的目光落在蒋赫地脸上时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那真是一眼认出熟人。

"……蒋？！"

亿万懦夫的声音极其微弱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，再小一点就得被发电机的“突突”声给淹没。

表情倒是相当精彩。

有点意外，有点诧异，还有点尴尬，也有点难以置信。

“天啊，我是在做梦吗？！”

他反手给了身边的胖子彼得一巴掌，打得后者一激灵，惊慌失措地睁开了眼，嘴里叽里呱啦吐着俄语，听不懂是啥意思吧，但大概齐能猜出来，应该是咒骂。

“嘘~~~”

亿万懦夫轻声说道：“别吵，是我打的你。”

“不是，”胖子彼得癔症了片刻，茫然道：“你打我干什么？你又为什么要说中国话？”

“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，所以试试。”亿万懦夫说，“我感觉到手疼了，那就不是在做梦，你脸疼不疼？”

“疼啊，”胖子彼得点了点头，随即怒道：“那你怎么不打自己？！”

“嘘~~~”亿万懦夫又示意他淡定点，然后指了指我们，“你瞧瞧我看见了谁？”

胖子彼得转瞬望向我们，然后，表情就变得跟亿万懦夫方才一样精彩。

“啪！”

他又给了刀疤米沙一巴掌，接着是亚历山大。

亚历山大最吃亏，他身边没人可打，不过看他那副孱弱的样子，就算有人坐他旁边，估计也没力气打。

四个人，七只眼，都瞪得跟牛蛋似的。

“蒋，你说话呀？”

亿万懦夫眨巴着一只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