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，胸口处还是凉凉的，感觉就像是一股冰冰的气息穿透皮肉骨骼，直抵心中深处。

这气息也并不刺骨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，好似一滴清泉落入干涸的土地，迅速渗透开来。

太奇怪了。

我连忙把衣襟给扯开，低头去看，却见什么也没有。

咦？！

这是怎么回事？

我心中大感诧异，总不会是错觉吧？

细细思量之下，姥娘是以亡魂灵体的存在赐予我的符箓，那该是魂力印记？

念及此，我当即调动体内三魂之力，重新感知。

便在此时，我顿觉心口处猛地一热！

这股热度来得突然却不猛烈，像是有一团温暖的光在我胸腔里缓缓漾开。

此时再看，只见胸前的皮肤隐隐透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，光晕流转之间，渐渐勾勒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——

外围是八卦的卦象符号，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，八个符号首尾相连，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；圆环内部又有一个小圆环，乃是五行相生的纹路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依次排列，彼此勾连，循环不息。

大小圆环之间，还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形似蝌蚪。

整个图案不过巴掌大小，却精细无比，每一道线条都在缓缓流动，仿佛活物一般！

我又惊又喜，这究竟是怎样的护身符？

术界九脉，各门各派，各家各族的符箓，我也算见过不少，有名的譬如正一的、全真的、茅山的、崂山的、太一的、清微的、神霄的、终南的……各有各的规矩和路数。

但眼前这个符印，既不是朱砂所画，也不是黄纸所承，而是纯粹由三魂之力凝结而成，直接“烙印”在我的血肉之内，浸透于 三魂七魄之中，肉眼不可察，唯有启动三魂之力感知，方能显现，实在是奇诡。

八卦与五行交融共生，彼此呼应，透着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，可见此符印的历史绝对遥远，也不知道出自什么人的手笔。

随着我平息三魂之力，那符印的金光闪烁了约莫三四息的时间，便渐渐暗淡下去，隐入皮肤之中，再度消失不见。

不过，我仍旧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股温热的力量并没有散去，而是沉淀在了我的魂魄深处，如同一颗蛰伏的种子，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。

这护身符绝对非同小可！

我不明究竟，或许只有老爹才能参悟得透。

姥娘真是好啊。

辞世之后，还能送我一份大礼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供桌前，重新点燃了三炷香，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中，然后对着萧月仪的棺材，毕恭毕敬磕了几个响头。

“姥娘，您放心。您说的话，我都记在心里了。我一定会照顾好两个弟弟！您英灵不远，在天保佑我们，把‘红药瓶’给彻底铲除吧！”

香烟袅袅升起，在昏黄的烛光中缓缓盘旋，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回应。

这时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
我回过头，只见汉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披着一件外套，脸色有些苍白，看着我问道：“哥，你跟谁说话呢？”

“姥娘，”我如实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。

汉琪听得如痴如呆，半晌才说道：“那个护身符是什么样子的，大哥，你让我瞧瞧。”

我又把衣襟扯开，露出胸膛，调动三魂之力，让符印显现出来，给汉琪看。

汉琪盯着瞧了良久，忽然懊悔道：“我应该第一个来守夜的。”

我看着他，没有言语。

我当然知道他不是眼馋那个护身符，而是也想跟萧月仪聊聊天，说说话。

“大哥，你该去休息了。”汉琪说道，“接下来换我守着吧。”

“好，”我起身拍了拍汉琪的肩头，说道：“明天把姥娘遗体火化之后，骨灰我们带着，去到黄河沿岸，洒进水里……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做吧，也算是了却姥娘的心愿。”

“嗯！”汉琪重重点了点头，又问道：“那还给老爹发电报，让老爹来吗？”

“得告诉老爹一声，但不发电报了，”我想了想，说道：“写一封长信，详细描述我们这一番经历，然后让蒋赫地的灵枭送回去。”

“这样也中，”汉琪表示同意道。

我和他又聊了几句，便回屋休息。

一夜无事。

等我们三兄弟轮流守够七个时辰，十四个小时之后，已经是次日下午了。

我选了个吉时，却仍是在夜里。

老孙头准备好了丧事所需的一切。我们也没有请和尚道士，更没有吹吹打打，只有我们几个晚辈，简单做了下仪式。

老孙头对我说道：“陈先生，火化的地方小老儿也已经选过了。城外三里地有一处河滩，地势空旷，四面无人家……等到吉时，咱们就去那里送萧前辈最后一程吧？”

“有劳孙爷爷了。”我冲着他拜了拜，又说道：“能否带我先过去看看？”

老孙头一愣，旁边赵光华说道：“汉生得瞧瞧风水如何。”

“哦！”老孙头醒悟过来，说道：“让哑奴现在就带先生过去！”

“麻烦了。”

“别客气。”

……

哑奴驾着马车，带着我出城，前往老孙头所说的那片河滩。

这时候是下午申时三刻，日头偏西，阳光斜斜地照在城中的西街上。

哑奴驾着马车，我也坐在车头，好透透气。

按照老孙头的说法，那块地方是他年轻时在码头上扛活就知道的，地势敞亮干净，适合送人最后一程。我信得过他的眼光，但还是想亲自去看看——毕竟事关姥娘的身后事，马虎不得。

马车沿着西街一路往城外走，过了西门瓮城，上了通往河滩方向的土路。

这条路不算宽，两侧是稀稀拉拉的杨树和灌木丛，再往外便是荒芜的农田和零星的土坯房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马蹄踏在泥土上的闷响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
走了约莫两里地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和叫骂声，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惨叫声。

我眉头一皱，探头往前望去——

只见前方百余步外的一片空地上，有两伙人正打得不可开交！

哑奴登时勒住马，让车停了下来。

我粗略扫望了一眼，见打架的双方加起来少说有六七十号人，都拿着砍刀、棍棒、铁链……等乱七八糟的武器，搅作一团，直打得尘土飞扬。

其中一伙人的穿着打扮很熟悉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，正是西北帮的标准装扮！

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寸头大汉，大冷的天还光着膀子，胸前纹着双龙戏珠，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鬼头大刀，刀上已经见了红。

另一伙人打扮则杂得多，有的穿灰布衫，有的穿蓝布褂，看上去不像是有统一制式的帮派，更像是一群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。

他们人少，约莫一二十个，连西北帮众的一半还不到，群殴起来自然吃亏。阵脚已经明显乱了，被西北帮的人逼得节节后退，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个人，有的抱着胳膊惨叫，有的蜷缩成一团动弹不得，有的还在爬……鲜血在黄土上洇开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。

我对这些帮派分子向来没什么好感。虽说西北帮是我们的敌人，另一伙人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——狗咬狗罢了。

我拍了拍哑奴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还有别的路能走吗？绕过去，咱们不掺和。”

哑奴点了点头，一抖缰绳，赶着马车贴着路边的灌木丛，想从战圈的边缘快速通过。

然而事与愿违。

就在马车快要绕过那片战场的时候，西北帮的那个寸头头目正好抬头朝这边瞥了一眼。他的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马车，然后忽然定住了——

定在了哑奴的脸上。
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哑奴看了两秒钟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大声喝道：“哎！那个赶车的！你踏马给老子站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