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辰远喉结狠狠滚动，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，像是要钻进她眼底，拼命翻找答案。

“柒柒，我——”

“嘘。”

虞柒微微前倾，呼吸近在咫尺。

顾辰远瞬间僵在原地，浑身动弹不得，瞳孔骤然收紧，眼睫微微发颤，喉结又不受控地滚了一圈。偏偏在只差分毫时，虞柒停住了。两人唇瓣相隔，不足一指。

夜风穿堂而过，她一字一顿，清晰又冰冷：“顾辰远，你真贱。”

她往后退开半步，歪头看着他，眼神干净得近乎天真，却残忍刺骨。

“娶了别人，有了孩子，口袋里还揣着前女友的东西。”

“觉得自己念旧深情？还是靠着这点念想，自我感动？”

她低笑一声，碎在冷风里，锋利得像满地碎玻璃。

“别做梦了。我只觉得恶心。”

顾辰远脸色瞬间惨白，月光衬得肤色近乎透明，太阳穴下的青筋隐隐跳动。

“我最烦你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。从前是，现在更是。”

虞柒垂眸盯着手里的烟盒，指腹反复摩挲上面磨得模糊的字母 Q，那是常年攥在手心、日复一日摩挲出来的痕迹。手指骤然收紧，又骤然松开。

烟盒从掌心滑落，闷声砸在地面，盒盖弹开，几根烟滚进石缝。她抬起细高跟，狠狠碾下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，划破深夜的安静。

“既然选了沈清韵，就安分守己好好对她。”她声线压得很低，“别一边当你的好丈夫，一边惦记过去——对谁都不公平。”

月光下，顾辰远白得像一张薄纸。

“柒柒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他声音干涩沙哑，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
“那是哪样？” 虞柒直视他，“当初一句酒后乱性糊弄过去，那之后呢？主动结婚，任由她怀孕，也是酒的错？”

她眼底满是讥诮，“别再拿喝醉当挡箭牌。”

顾辰远闭上眼，长睫落下浓重阴影。下颌反复绷紧又松开，喉结剧烈起伏，右手死死攥紧裤缝，指节泛白，青筋爬满手背小臂。

那一刻，虞柒以为他终于要坦白、要解释。

可他最终只是别开视线，哑声微弱道：“……有些事，说不清楚。”

月色寒凉，他的固执和懦弱，一如既往。

虞柒太懂他了。

永远犹豫，永远回避，永远用一句 “说不清楚”，把所有亏欠和对错，全都拖成无解的死局。

忽然之间，连恨他，都觉得疲惫又多余。

她转身，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：“以后别再靠近我。不然，我不介意让你身败名裂。”

指间的打火机滑落，清脆一响。机身上那句 To my forever 朝上，在月光里亮了最后一瞬，随即被她抬脚，狠狠踩进冰冷石缝。

高跟鞋声由近及远，慢慢消散在夜色里，最终被远处车流声吞没。

引擎轰鸣划破寂静，她驱车离开，从头到尾，没有回头一眼。

顾辰远缓缓低头，看向石缝里那只沾满尘土的打火机。他慢慢弯腰捡起，指腹用力蹭过那行刻字，像是想擦掉，又像是贪恋仅剩的痕迹。

“辰远？”

顾辰远浑身一僵，飞快将打火机塞进裤袋，钥匙碰撞的细碎声响，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
他转过身。

沈清韵站在餐厅门口，一手轻轻护着微隆的小腹，身后暖黄灯光温柔裹着她。她目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脸，又极快掠过他方才藏东西的口袋，转瞬收回，淡得毫无破绽。

“我出来看看……柒柒……走了？”她语气平稳温和。

“嗯。夜里风凉，先进屋。”顾辰远敛尽所有情绪，语气平淡疏离，擦肩而过时带起一缕微风。

沈清韵不动声色，精准捕捉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——是虞柒常年用的柑橘混雪松香水味，若有似无，缠在他身上。

她没有立刻跟上，静静站在原地，看着门缓缓合上。

垂下眼，手指无意识蜷缩，死死攥紧裙摆，反复收紧、松开。面上温婉如常，唯有覆在小腹的那只手，指节悄悄泛白。

片刻后，她扬起柔和笑意，快步上前，自然挽住他的手臂，分寸得体，力道刚好。

“好。”

……

车窗半开，冷风扑面。

虞柒漫无目的地开了很久，回过神时，车子早已停在江边。她下车走到护栏边，江风肆虐，吹乱长发。习惯性摸口袋想抽烟，却空空如也。

手机骤然响起，一串陌生号码。她盯着屏幕几秒，按下接听。

听筒里安静片刻，一道低沉男声缓缓传来：“不冷？”

虞柒呼吸一滞，缓缓抬眼望向远处。五十米开外，黑色宾利静静停靠，一道修长身影斜倚在车旁。

她对着手机冷声开口：“跟踪我？”

那头低低轻笑：“缘分。”

“狗屁。”

江风呼啸，两人隔着数十米距离，呼吸却透过听筒缠在一起。

“过来。”依旧是强势又不容拒绝的口吻。

电话没有挂断。

她看着那道黑影一步步走近，二十米、十米、一米，最终稳稳停在她面前。

听筒里的呼吸，与眼前人的气息重叠，近在咫尺。

虞柒仰头看他，忽然轻笑出声，带着破罐破摔的挑衅：“傅司砚，谈恋爱吗？”

傅司砚瞳孔微缩，喉结轻动，认真应声：“我没谈过。”

虞柒瞬间噎住，随即被气笑：“你都二十八了，没谈过恋爱？”

他不答，只一双沉黑眼眸，沉沉定定锁住她。

忙音在耳边微弱响起，虞柒忽然踮脚，主动吻了他的唇角。

极轻一触，转瞬分开，像羽毛拂过，张扬又肆意的挑衅。

傅司砚彻底僵住。

眼底情绪翻涌、碎裂、疯长，所有克制轰然崩塌。

下一瞬，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，俯身狠狠咬住她的唇，不是温柔的亲吻，是压抑许久、带着占有欲的惩罚式撕咬。

不知纠缠多久，虞柒在眩晕里猛然回神。

她抬起重细高跟，用尽力气，狠狠碾在他脚面。

傅司砚闷哼，力道骤松。虞柒立刻挣脱，抬手，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——

“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