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耳光炸响在卧室里。

傅司砚猛地睁眼，左脸火辣辣地疼。他偏头看向床沿——虞柒裹着被子坐在那儿，长发乱得不成样子，脸颊泛红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像只炸了毛的猫。

他坐起来，被子滑到腰际，蜜色皮肤上几道抓痕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肩胛，新鲜得很。

“这巴掌，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又为什么？”

虞柒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痕迹，气得声音都在抖：“你看看，我还能见人吗？”

晨光里那些痕迹确实触目惊心。傅司砚的喉结滚了一下，移开视线：“……我下次注意。”

他们都是第一次，没什么经验……

虞柒气笑了：“下次？还有下次？傅司砚，你是属狗的吗？”

她懒得再看他，裹着被子往床下挪。双腿一落地就酸软得打颤，她咬着牙，一步步往衣帽间蹭。经过门口时瞥见他那双黑色手工皮鞋摆得整整齐齐，抬脚就是一下——

皮鞋划了道弧线，“咚”地撞上客厅墙壁，滚落在地毯上。

她头也没回地进了衣帽间。

水声从主卧浴室传出来的时候，傅司砚才掀开被子下了床。赤脚走到客厅，把皮鞋捡回来摆好，转身进了客用浴室。

……

虞柒洗完澡出来，脚步顿住了。

空气里有食物的味道。

傅司砚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装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。平底锅里“滋啦”响着，流理台上摆着吐司、牛奶和水果。
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好了？过来吃。”

虞柒站着没动：“你让人送的？”

“冰箱是空的，让周铭送了食材过来。”他把煎蛋盛进盘子，又夹了两片培根，“我会做饭。”

虞柒没接话，走到餐桌边坐下，拿了一片吐司。外酥内软，还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。她咬了一口，没说话，又咬了一口。

傅司砚把煎蛋和培根推到她面前，又倒了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。她埋头吃——吐司、煎蛋、培根、水果，一样样全吃完了，牛奶也喝了大半。全程没看他一眼。

他坐在对面，吃得慢条斯理，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。看她腮帮子微微鼓起来，看她喝牛奶时喉咙轻轻滚动，看她吃饱后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。
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
虞柒放下杯子，扯了张纸巾擦嘴，随手把长发挽了个丸子头：“我上班了。”

“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她走向玄关，从鞋柜里拿出平底鞋——今天穿不了高跟鞋。弯腰时腿间一痛，动作顿了一瞬。

傅司砚走到她身后：“今天休息吧。”

虞柒穿好鞋，直起身回头：“你走不走？我叫保安了。”

他眉梢一挑，没说话。

话一出口虞柒就后悔了。保安？这栋公寓的安保在他面前形同虚设。她抓起车钥匙和包拉开门：“随你，爱待多久待多久。”

门重重地关上了。

傅司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扇门，低笑一声，转身拿起手机：“车开到楼下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让李哲配点…药膏。”

……

虞柒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。

门开了，她拢了拢高领毛衣的领口，踩着平底鞋走出去。腿间那股钝痛还在，每一步都在提醒她昨晚有多荒唐。

刚拐过通道，一辆轿车从车位里缓缓驶出来。她往旁边让了让，那车却开得不快，车窗半落，里头传出一男一女的对话，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。

女人声音又尖又急：“……昨晚真是邪了门了，整栋楼就咱们那层停电，一晚上黑灯瞎火的，手机都没法充电。今早闹钟没响，差点误了大事。”

男人接话：“谁说不是呢。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物业，他们一直说在处理、处理，处理个屁。我这有个标书今天上午要交，笔记本也没电，真是要命。”

女人压低了声音：“你小声点……听说就咱们那层停了，别的楼层都好好的。你说是不是谁家装修动了线路？”

男人说：“谁知道呢。反正一堆事儿……”

车子从虞柒身边驶过，尾灯的红光拖出去老远，抱怨声渐渐消散在通道尽头。

虞柒垂下眼睫，继续往自己惯常停车的车位走去。

刚解锁奔驰，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扣住了。

她回头。傅司砚站在那儿，西装笔挺，左脸颊上有个红指印，看得出打人者没留情。

“我送你。”语气不重，但没得商量。

虞柒怔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傅司砚，睡一晚而已，舍不得？”

他瞳孔骤缩，箍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瞬，又缓缓卸了力道。开口还是那句：“我送你。”

虞柒懒得再争，抽回手，上了他早已停在那里的车。刚坐进后座，男人就跟了上来，坐在她旁边。

一路无话。

车开出十几分钟，虞柒突然开口：“停车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傅司砚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“买药。”她抬下巴指了指路边的药店，“停一下。”

车停了。虞柒推门闪进去，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——手里勾着一个小纸袋和一瓶水。她站在路边拧开瓶盖，从纸袋里抠出一粒药，仰头吞下。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
傅司砚隔着车窗盯着她。晨光里她仰起脖颈，线条分明。

那么美。

也那么残忍。

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虞柒把药板弹进垃圾桶，拉开车门：“走吧。”

车里更冷了。

接下来的车程两人再无交谈。司机屏住呼吸，恨不得连呼吸都暂停。

虞柒靠着椅背闭上眼睛，睫毛一动不动——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身旁那道视线一路都在。

直到车在虞氏大厦门口刹停，她才睁眼，推门下车。

没有回头。

……

电梯一路上行，金属门映出她的脸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虞柒推开办公室门，走到窗边——楼下空空荡荡，那些本该堵着的媒体车全没了。

“人呢？”她问。

林悦凑上来：“早上六点多还在，八点突然全撤了。像是接到同了一个指令……”

话还未说完，一旁的座机响了，虞柒拎起听筒——

“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？”虞弘盛的声音压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