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傅司砚不简单——”

“谁简单？”虞柒嗤了一声，“您简单？还是顾辰远简单？”

“顾辰远”三个字落下去，听筒里像是断了线。

半晌，虞弘盛的声音重新响起来：“对他有感情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干脆得像刀切纸。

虞弘盛没再说话。沉默蔓延了十几秒，最后只余一声叹息：“自己看着办。别过火。”

忙音响起。

城西。

沈清韵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茶几上的报纸铺了一桌。头版是同一个标题，铅字大得扎眼。

她望向那道逆光的背影——晨色漫进窗框，男人握着白瓷茶杯，指节一根根泛出青白色。

沈清韵走过去，一张一张叠起那些新闻纸。

“你还是喜欢读报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顾辰远转过身来。

“放下吧。”沈清韵的声音又轻了半寸。

顾辰远握杯的手，骨节又白了几分。

沈清韵垂着头：“她昨晚……跟他待到清早。”

顾辰远整个人僵了一瞬。杯里的茶水荡出来，溅在手背上。他猛地转过头盯住她，眼底的光一层一层黯下去：“你在查她？”

沈清韵的脸刷地白了：“我没有……早上交企划书，撞见她从傅司砚车里下来。”

顾辰远合上眼。再睁开时，声音发空：“那也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
他从她身侧走过去。擦肩那一瞬，沈清韵忽然攥住他的手腕：“辰远……我们有孩子了。”

顾辰远的脚步骤停。

他没回头。静了很久。

然后抽回手：“这孩子怎么来的……你比我清楚。”

傍晚六点。虞氏大厦地下车库。

虞柒从电梯里走出来。腿间那股酸钝的痛感还没散，步子迈不开。她走到惯常停车的位子，发现是空的——这才想起来，今早是坐傅司砚的车来的。

她转身往备用车位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钉在原地。

车旁站着一个人。

他们对视了一瞬。虞柒只顿了一下，脸上没起任何波澜，走过去按了车钥匙，伸手拉门。

“柒柒。”他的嗓音很轻，“别靠他太近。傅司砚那个人水太深——你别为了气——”

车门“砰”地摔上。

虞柒转过身，脊背抵着车门，双臂环在胸前，抬起眼：“怎么，我谈恋爱，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过问一句？我爸管完了，轮到你？”

顾辰远的脸又白了一分。

他望着她，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——她偏头的瞬间，高领毛衣的边缘露出一小块皮肤，上面烙着一道红痕。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他……”他开口，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，“他对你——”

“他对我怎么样，我长了眼睛。”虞柒截断他，“顾辰远，你再这样，我看不起你。”

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点火，挂倒挡，驶向出口。

尾灯的红光在昏暗的车库里拖出两道猩红的轨迹，然后被出口的黑暗吞没。

顾辰远立在原地没动。

车库重新沉入寂静。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，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虫鸣。

他垂下眼，看着自己的左腿。

缓缓蹲下去。

车库出口的另一侧，一辆车的后座里，有个男人窥视了全程。

他的目光从那两道身影出现到其中一道消失，一瞬都没有移开过。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，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指间转着一管药膏，拇指反复摩挲着管壁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出口尽头，他才收回视线。

“走。”

K.S资本顶层。

傅司砚推门进来，在办公桌后落座，翻开一份文件。

那是虞柒的资料，很厚，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六年。他的指尖划过纸页：家庭、教育、职业——圣尔斯利毕业，二十四岁接手虞氏，两年利润率拉升百分之三十。

翻到其中一页。感情史。只有一栏。

前男友：顾辰远。关系持续时间：八年。现关系：姐夫。

原因：出轨。

傅司砚的目光钉在那四个字上。

他用食指轻轻叩了叩“出轨”两个字。叩了两下。然后合上文件，从抽屉里摸出那个银色烟盒——盒盖上有一道裂纹。

他抽出一支衔在唇间，拿起打火机。火苗蹿起来。

青白的烟雾从他唇齿间漫出来。他陷进椅背，双腿交叠。

门被叩响了。周铭端着咖啡进来。

他的目光落在傅司砚指尖——那支烟已经燃了半截，灰白的烟灰悬着没落。烟灰缸里躺着三四个烟头。

周铭的动作顿住了。他跟了傅司砚五年，太了解这个人：他几乎不抽烟，除非心情坏到极点。

周铭站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喘。老板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但不是差——是极差。他把咖啡放下，垂手立在一边。

傅司砚没看他。烟燃尽了，他把烟蒂碾进烟灰缸。

“打一顿。”

周铭浑身一僵，猛地抬头：“傅总……”嗓子发干，“他……那条腿不方便。”

傅司砚转过头来，唇角微微一勾：“你也想去？”

周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，立刻低头：“明白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办公室里重新坠入死寂。

傅司砚坐着，很久没动。良久，他起身倒了半杯威士忌，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。

城市很大，灯火很亮。

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。空杯子搁在窗台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。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
“你最好不要回头。”

次日清晨。虞氏大厦。

虞柒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林悦已经等在里头，脸色不对。

“虞总……”林悦声音压得很低。

虞柒没回头：“说。”

林悦上前，把一份八卦小报搁在桌上——《都市快闻》。头版是一张模糊的照片：顾辰远躺在地上，双手护着头，四周是几道晃动的黑影。

标题加粗：《知名设计师深夜遭袭，疑似卷入豪门恩怨？》

虞柒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
她拿起报纸扫过正文：“……施暴者未攻击其有旧伤的左腿，而是集中击打头部、面部及双手……”

“……其妻沈清韵怀孕四月，闻讯后情绪激动，亦被送医观察……”

虞柒的手指收紧，报纸边缘被捏出道道褶痕。

“具体时间？”

“昨晚十点十五分左右。”林悦低声回答，“附近监控从九点五十到十点二十分，全部失灵。”

虞柒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，目光落在顾辰远那双染血的手上。

“找到人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