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叔。”虞柒打断了他的话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您儿子这些年用虞氏分公司的名义签了多少虚假合同，又套走了多少钱，您心里应该很清楚吧？”

虞弘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
“财务初步统计的结果是两千万，其中至少有五百万是从您分管的分公司账上流出去的，您可别说您不知道。”
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知道？”虞柒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声音里带着压迫感，“您是虞氏的董事，手里管着三家分公司，现在跟我说不知道？”

她又往前逼了一步：“您儿子挪用的钱里，有一部分可是走了您签过字的审批流程。您，真的不知道吗？”

虞弘业这回彻底慌了。他本能地想往后退，却被沙发靠背挡住了去路，整个人动弹不得。

“虞、虞柒……你不能这样对我……我可是你亲二叔啊！”

“亲二叔？”虞柒冷冷地笑了一声，“二叔，您还记得五个月前，您是怎么跟我爸说的吗？”

虞弘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虞柒一字一句地重复道：“‘虞柒那丫头，再有本事，终究是个女儿。女儿是什么？泼出去的水，是外人。公司交给她，万一被外人吞了怎么办？’”

她顿了一下，声音比刚才更冷：“二叔，那时候您可没想过我是您的亲侄女。”

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虞柒才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，翻开文件说道：“二叔，您儿子的事我管不了，也不想管。不管是公司的两千万，还是他在外面欠的三千五百万，我都没有办法。苏晚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至于您——”

她抬眼看着他，语气平静却带着警告：“您最好祈祷财务审计报告里没有您的名字。”

虞弘业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虞柒按下内线电话：“林悦，送客。”

门被推开，林悦快步走了进来。虞弘业坐在沙发上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，只是呆呆地看着虞柒。虞柒没有抬头，翻过了一页文件。

虞弘业的嘴唇动了动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撑着沙发站起来，踉踉跄跄地往外走。

门合上了，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虞柒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轻轻揉了揉眉心。
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是一条短信，来自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号码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让人去买。”

虞柒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，笑了一声，只回了两个字：“随便。”
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重新埋头看文件。等她再抬起头时，窗外已经黑了。办公室里空荡荡的，只剩下桌上那盏灯还亮着。

虞柒揉了揉脖子，合上最后一份文件，拎起包走了出去。

车停在路口等红灯，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嗡嗡地震动。响了很久，她才按下接听键。

“虞柒！！！”父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，“子昂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？苏晚接了那个案子，你二叔今天差点把我办公室的门给砸了！”

虞柒把手机拿远了一些，等那阵吼声过去。

“爸，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一个人在公司，一天开六个会，看八十份文件。您现在打电话来，第一句话就是问账？”

那头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：“再怎么说，那也是你二叔、你堂弟。一家人——”

“他们说我的时候呢？”虞柒打断了他，“他们想过是一家人吗？”

电话那头又噎住了。过了很久，父亲叹了口气：“以前的事不说了。但子昂那三千万的窟窿得填。我手头没有现钱，你那边——”

“不能走公司账。”

“那公司的两千万呢？”父亲的声音突然急了起来，“子昂挪用的那两千万，财务那边你压一压，走个账期，或者做个账……你二叔跪着求我了，说只要公司不追究，外面那三千万他自己想办法凑一半，另一半你帮帮忙——”

“爸。”虞柒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？”

“我怎么不知道！？虞柒，那是你堂弟！你二叔就这一个儿子！你可就这一个堂弟帮帮怎么了！？”

“不能。”虞柒干脆利落，“公司的两千万是公款，我做坏账就是职务侵占。您让我为了他们把自己送进去？”

“谁说让你把自己送进去？你就……你就晚一点查，拖一拖，给他们凑钱的时间……”

“拖？”虞柒冷笑了一声，“我已经拖了三个月了。财务那边压着报告不报，审计盯着问了好几回。再拖下去，查出来的就不只是子昂一个人了——二叔分管的那几家分公司，账上可不止这两千万的窟窿。”

父亲沉默了几秒，声音软了：“柒柒。你二叔说了，只要你这次放过子昂，以后他再也不跟你争，董事会全听你的……”

“他说的？”虞柒笑了一声，“爸，五个月前他在您办公室说我‘女儿是外人’的时候，您可没替我说一句话。现在他的宝贝儿子出事了，您倒来求我了。”

“那不一样——”
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虞柒打断他，“他是您亲弟弟，子昂是您亲侄子。我就问您一句，如果今天坐在这位置上的不是我，是子昂，您觉得他会放过我吗？”
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
过了很久，父亲才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可你是他姐。”

“法律不讲姐弟，只讲对错。”虞柒的语气平静了下来，“爸，这件事我帮不了。公司那两千万必须追回，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。至于外面的三千五百万，那是他在赌场输的，别想让我替他兜底。”

“你——”父亲的声音又急了，“你真就这么狠心？”

“您要是实在过不去，拿您自己的钱去填，我不拦着。但别碰公司一分钱，也别想让我松口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虞柒没有再说话，直接挂断了。

晚上七点四十分。

虞柒推门进屋，习惯性地想踢掉高跟鞋——脚底触到的却不是冰凉的大理石，而是柔软的绒毛。她低头看了一眼。纯白色的长绒地毯从玄关一路铺向客厅，又穿过厨房过道，整间屋子都被盖住了。

她愣了几秒。

暖黄色的灯光从厨房漫出来，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傅司砚没有回头，声音从里面飘出来：“回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