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取通知书是EMS寄到家里的。

奶奶签收的时候，看到信封上"京城大学"四个字，第一反应是"寄错了"。

"我们家没人考这个学校。"奶奶把信封往鞋柜上一扔。

我从阳台上走出来，拿起那个信封。

我用钥匙划开封口，抽出里面那张硬纸，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工工整整地印在上面。

奶奶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
"这是什么？"

"录取通知书。"

"谁的？"

"我的。"

奶奶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她伸手拿过去，翻来覆去地看，最后抬头看着我："你考了多少分？"

"688。"

"多少？"

"688。"

奶奶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算数，又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。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
"你糊弄谁呢？"她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拍，"就你那个脑子，六百八十八？你能考四百八十八我烧高香！这绝对是假的，你从哪儿弄来的？"

我看着那张被她拍皱的通知书，伸手把它拿回来，慢慢抚平。

"真的。"

"你还嘴硬！"奶奶提高了声音，"我给你说，你别整这些幺蛾子，把家里脸丢光了！秋秋刚考上本科，你在这儿弄个假通知书，亲戚们怎么看咱们家？"

"我没弄假。"

"你——"

"奶奶。"

妹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她穿着一条新买的白色连衣裙，化了淡妆，整个人白净漂亮。她走过来，看到我手里的通知书，拿过去看了看，然后笑了。

"姐，你这是网上买的吧？我同学也买过，花了五十块钱。"

我没说话。

妹妹把通知书递还给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"你别闹了，过两天就是我的升学宴了，你穿好看点，别让亲戚们觉得你晦气。"

说完她转身挽住奶奶的胳膊，撒娇说奶奶我那条裙子还有点长你帮我缝一下嘛。

我握着那张通知书，走回阳台上。我把通知书摊开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我掏出手机，把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到了一个高中班级群里。

群炸了。

班主任李老师看到照片的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来。

"知夏！你真的考了688？你怎么没跟我说？"

"我以为您知道。"

"我知道什么呀我知道，你一直不说话，我以为你考砸了不好意思说！"

李老师的声音又激动又着急，"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是学校第二？学校要给你发奖学金的！还有省里的优秀考生表彰！你怎么都不吭声呢！"

我握着手机，靠在阳台的墙壁上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

"老师，"我说，"奖学金有多少？"

"特等奖学金，五万！你可是咱们学校这么多年头一个考上京大的，校领导高兴坏了，说开学典礼要请你回来发言！"

"那五万块钱什么时候能到？"

"下个月吧，表彰大会之后统一发。"

"好。"我点了点头，"谢谢老师。"

挂了电话，我蹲下来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
我没哭。

但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一道缝，细细的，凉凉的，从里面渗出来的是这十八年攒下来的所有东西——

压岁钱被拿走给妹妹买钢琴的钱，过年只给我买地摊货的衣服钱，爸爸的抚恤金被奶奶把持着从不让我碰一分。

那些东西堆了十八年，今天终于有一道口子了。

我抬起头，深吸一口气。

五万块。

够我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