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志愿那天，叔叔一家都来了。

妹妹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，面前摊着好几本志愿指南。

奶奶坐在她左边，叔叔婶婶坐在右边，四个人头碰头地翻着书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
我坐在阳台上那个布帘子后面，隔着一条走廊，能听见他们在热烈地讨论。

"秋秋，这个学校不错，省内的，离家近。"

"环境工程？女孩子学什么环境工程，苦死了。"

"那汉语言文学呢？以后考公务员。"

"也行，反正秋秋文科好。"

我把手中的志愿指南翻到了最后一页——"京城大学"，全国top2的理科学院，我这个分数进去应该没问题。

但我没说话。

我听见奶奶说了一句："那夏夏呢？她也填志愿吧？"

客厅安静了两秒钟。

"她那个成绩……"叔叔接话，"三本都够呛吧？我听说她模考才五百出头。"

"那让她随便填个专科，早点出来上班得了。"婶婶的声音，"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，浪费钱。"

"对对对，"奶奶拍板，"知夏啊，你随便报个省内的学校，学费便宜那种，别给家里添负担。"

我攥着手里的志愿指南，指节发白。

我听见妹妹撒娇："奶奶！我想去厦门！那里有海！"

"好好好，去厦门去厦门，奶奶给你出学费。"

我听见叔叔说："要不要请亲戚们吃个升学宴？秋秋考得这么好。"

"当然要！在云海酒店吧，办大点。"

"就是，咱家秋秋争气。"

我站起身，走到客厅门口。没人注意到我。

"奶奶。"我开口。

奶奶回过头，皱着眉头："你怎么还在这儿？你志愿填了没有？"

"填了。"我笑了笑，"京城大学，物理系。"
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婶婶笑出了声："你这孩子，说什么胡话呢？"

随即不耐烦地摆摆手，"行了行了，别添乱了，去去去，把你那个志愿改了，别到时候录不上丢人。"
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说了句好，转身回了阳台。
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了京城大学的官网——"网上确认录取"的按钮还在。

我点了一下，又点了一下，直到页面弹出"您已被录取"的字样。

我把手机锁屏，塞进枕头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