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，业主群里吵到了十一点。

赵叔先发了一条长语音，说王婶虽然临时反悔不厚道，可我也不能因为赌气，耽误整栋楼改善生活。

四楼李姐紧跟着附和。

她儿媳刚生完孩子，嫌抱着婴儿爬四楼太累，一直在外面租房。

“你换到一楼，奶奶出院就能回家。王婶拿到六楼，等电梯装好也不吃亏，这叫双赢。”

“二十万听着多，又不是扔水里。你在大公司上班，咬咬牙就过去了。”

我问她愿意替我咬多少。

群里瞬间安静。

过了两分钟，她回我：

“这是你们两家换房，怎么还朝邻居要钱？”

算盘珠子快崩到我脸上了，还嫌我不肯配合。

我没有继续争，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去了医院。

康复师正在教奶奶用助行器。

她扶着双杠，右脚刚抬起半寸，整个人便疼得发抖。

我下意识伸手，她却冲我摆了摆手。

“别扶。我自己练，不然回家怎么爬楼？”

康复师没有说话，只把保护带系得更紧。

奶奶试了三次，连十厘米高的训练台阶都没迈上去。

第四次，她的右腿突然一软。

要不是康复师从后面托住，她已经跪在地上。

我转过身，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

六楼那套房，是爷爷单位分的。

爷爷走后，奶奶在那里独自住了二十七年。

可现在，那六层楼梯成了一堵墙。

回到病房，我把王家的换房协议递给她。

奶奶戴上老花镜，一页一页看完。

“昭昭，二十万不是小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们这是拿我的腿，给他们家换钱。”

我蹲在病床边。

“钱还能挣。您要是为了守那套房，再也回不了家，房子留着给谁看？”

奶奶摸着房本封皮，很久没有出声。

半晌，她问我：

“真换了，你不委屈？”

“委屈。”

“可我更不想以后每次推您出门，都得先求楼里的人开恩。”

我联系了做房产评估的同学。

没有电梯的老楼，一楼原本就比六楼贵十万元左右。剩下的差价，加上我原本需要承担的电梯安装费，以及继续替整栋楼收款、跑手续的时间成本，账面上并没有预想得那么悬殊。

我给王凯发去消息：

“房可以换。但条件重新写。”

不到十秒，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二十万是全部差价。之前支付的六万算在里面，我只补十四万。双方各付各的过户税费。”

“两套房必须在过户当天腾空交付。过户完成后，任何一方不得再以电梯是否安装为由反悔或者追加补偿。”

王凯的声音立刻高起来。

“你做梦！那六万是我妈换窗户的钱！”

“那就不换。”

我挂断电话。

五分钟后，他又打了过来。

“十四万什么时候能到账？”

“过户完成，当场转。”

“打我卡里。”

“一楼产权人是你妈，钱应该给她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王婶的声音：

“给我儿子就是给我！之前六万也是打他的卡，剩下的还打原账户。”

我让她把这句话写进协议。

王凯答应得很快。

挂断电话前，那头忽然传来足球竞彩解说员拔高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