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在授权书上签字时，手抖得很厉害。

签完自己的名字，她把钥匙从住院服口袋里拿出来，交给我。

钥匙圈上还挂着爷爷生前磨的小木鱼。

“衣柜顶上有一只铁皮盒，里面是你爷爷的东西，别落下。”

“厨房窗台那盆葱也带走，养了两年了。”

她一句句交代，像不是从六楼搬到一楼，而是在跟过去二十七年告别。

我握住她的手。

“一楼户型一样。木鱼挂在新门上，葱还放厨房窗台。”

奶奶点点头，又把授权书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
“换吧。”

下午，社区重新组织双方确认协议。

我把原来的换房条款删得只剩两页。

两套房屋现状互换；补偿总额二十万，已支付六万，过户后再付十四万；双方必须在过户当天腾空交付；完成交付后，不得再以电梯是否安装、楼层差价或者居住不便为由退换房屋、追加补偿。

王凯把协议翻了两遍，确认十四万元会在过户当天到账，只追问了一句：

“过完户，十四万真能秒到？”

“能。”

他催王婶按了手印。

赵叔看见我们终于谈成，笑得比谁都轻松。

“这不就好了？明天过户，后天复工，大家都省心。”

我问他：“第一期工程款，是我一户一户收齐，再交给施工方的。”

“现在第一次进场被王婶拦了。后面的住户通知、费用收取和现场对接，谁来负责？”

赵叔愣了一下。

“当然还是你。手续都是你跑的，哪有人做到一半撒手的？”

我没接话。

王婶已经让儿子扶着，去看她即将换到的六楼。

她在楼梯上走得气喘吁吁，嘴却一刻没停。

“户型是小了点，等电梯一装，六楼亮堂，还没有楼上吵。”

“我先住两年。以后凯凯有孩子，这套房正好给你们。”

王凯站在六楼客厅，用脚量了一遍尺寸。

“这墙拆了能做开放式厨房，阳台包起来，客厅就大了。”

他已经开始研究装修。

我打开铁皮盒，把爷爷的工作证和旧照片收好。

王婶靠在门框上催我：

“没用的破烂赶紧扔。明天过户以后，这屋里可就是我的东西了。”

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放进盒里。

“放心。属于我奶奶的，我一件都不会留。”

搬家公司忙到晚上十点。

王婶站在一楼门口，眼看自己的床柜被搬上六楼，心疼得直咧嘴。

“慢点！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？”

搬家师傅问她，衣柜是不是拆开再抬。

她当场拒绝。

“电梯马上就装好了。大件先放一楼，过两天坐电梯运上去。”

我提醒她，交房必须清空。

她翻了个白眼。

“一个楼住着，借你门口放两天怎么了？做人别太绝。”

我叫来物业，当着她的面核对交付清单。

当天夜里，她最后一把凳子也被抬上了六楼。

王婶扶着楼梯栏杆往上爬，爬到三楼就停下来喘。

她冲楼下喊：

“沈昭，明天办完手续，你赶紧让施工队回来！”

我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