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，一个丫鬟端着酒壶来到裴墨尘身边，为他斟满酒杯。

那丫鬟低着头。

裴墨尘没看她，只端起酒杯，朗声道：“今日是小儿生辰，多谢诸位赏脸，裴某先干为敬。”

他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
我在阴影里微笑。

那丫鬟是我的人。

我花了三年，在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，都埋下了自己的棋子。

裴墨尘永远也不会知道，他喝下的那杯酒里，掺了什么。

一个时辰后，宴席正酣，裴墨尘忽然一个踉跄，差点从主位上栽下来。

“将军！”旁边侍从惊呼。

裴墨尘摆摆手：“无妨……许是酒劲上来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他脸色骤变，一只手死死抓住胸襟，面露痛苦之色。

“将军！”

苏曼夭从后堂冲出来，蓬头垢面，满脸是泪，哪里还有半点贵妇模样。

她扑到裴墨尘脚边，抱住他的腿哭喊：“将军！沈灼那个小贱人反了！她带着顾云朗的人闯进来了！快走！快走啊将军！”

裴墨尘瞪大眼，瞳孔剧震。

他颤巍巍站起来，环顾四周，只见院墙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甲胄鲜明的禁卫军，明火执仗，将整座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。

“裴墨尘！”一声威严断喝从人群中传来。

顾云朗一身玄甲，手按刀柄，目光如刀：“你私通敌国、私运军火、草菅人命、逼死发妻！圣上已下旨，抄家拿办！”

满座哗然。

裴墨尘面色惨白，猛地转向我藏身的角落。

他终究看见了我，隔着满堂的惊慌错乱，我们父女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
我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
裴墨尘愣住，像是不认识似的，死死盯着我。

“阿灼……”他嘴唇翕动：“你没有……”

“我没有失忆。”

我打断他，声音清冷：“我记得所有。”

他眼中那点零星的光，一点点熄灭。

我一步一步走近他：“三年前，我娘死的那天，你可还记得？”

裴墨尘浑身一抖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
他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“你不记得了，对么？”

我笑了，眼底泛起血丝。

“你抱着苏曼夭离开城楼的时候，回头看了我娘一眼，然后就走了。我娘就躺在那，浑身是血，没有一个人管。”

“够了……”他沙哑着嗓子说。

“够了？”

我声音陡然拔高：“我娘死了！你们一个个都活着，还活得那么好！你告诉我，什么够了？”

满堂死寂。

连顾云朗都静静立着，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