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来的时候，我本能地往后躲。

她穿一身烟灰色西装，头发挽得一丝不乱，站在卧房门口，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
这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认真端详她。

比新闻里更瘦，也更疲惫。

她的视线越过爸爸，落在我脸上。

我缩了一下。

这么多年，所有人都告诉我应该怕她。

我习惯了。

爸爸立刻挡在床前，“余浅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妈妈没有看他。

“病成这样，为什么没人通知我？”

语气还是冷。

我心口一刺。

下一秒，我听见她断续的心声。

【怎么瘦了。】

【左耳为什么会……】

【算了，她好像在躲我，别吓着她。】

没有厌恶。

只有被强压下去的心疼。

妈妈走到床边，却没有碰我。

她把病历递给助理。

“请李承安教授过来，所有检查重做。”

爸爸脸色微变，“余浅，晚晚现在情绪不稳定，你别吓她。”

妈妈终于看向他，“我吓她？”

爸爸叹气，“你忘了吗？她小时候见你一次哭一次。上次你派人送礼物过来，她把自己关在浴室割腕。医生说过，不能刺激她。”

我浑身血液瞬间凝住。

我什么时候割过腕？

又什么时候收到过礼物？

妈妈翻阅病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
【日期不对。】

【病历被改过。】

【沈怀舟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】

她表面仍旧冷淡，“你想让我走吗？”

爸爸立刻替我回答，“当然，晚晚现在最需要休息。”

哥哥也挡住妈妈视线，“妈，晚晚一看见你就紧张。你如果真为她好，就别逼她。”

【不能让妈和妹妹单独说话。】

【晚晚现在有点反常。】

我很想问妈妈，这些年你真的给我送过礼物吗？

可爸爸和哥哥都在。

我刚刚才明白自己在一张网里，不能让织网的人知道我醒了。

于是我低下头，哑声说：“我累了。”

妈妈眼底那点光暗下去。

她没有再靠近，只把一件灰蓝色羊绒披肩放在床尾。

“冷了就盖着。”

爸爸笑了，“晚晚不喜欢这个颜色，她喜欢粉色。”

妈妈淡淡扫他一眼，“她五岁以前，只肯盖灰蓝色毯子。”

我心脏狠狠一颤。

五岁那年，我确实有一条灰蓝小毯子，被我抱到破边。

后来它不见了。

爸爸说，是妈妈嫌旧，让人扔了。

可她记得。

最终，妈妈还是放心不下我，吩咐医生：“今晚转院。”

爸爸急了，“不行！”

妈妈冷眼扫过去，“我女儿左耳失聪，你跟我说不行？”

沈栀怯生生靠近，“大妈，姐姐真的不喜欢医院，她会害怕。”

妈妈看向她，“你是谁？”

沈栀脸色一白。

爸爸立刻解释。

“她是我已故兄弟的女儿，沈栀，这些年一直陪着晚晚。”

妈妈面无表情，“陪到她高烧失聪？”

哥哥皱眉，“妈，你够了，别迁怒栀栀！这里没人喜欢你！”

妈妈脸色微白。

心像被刀割过，但她依然坚持。

医生很快进来。

在妈妈安排下，动作利落的把我送上车。

爸爸一路陪着，温柔替我掖被角。

【余浅似乎看出什么来了，计划得提前。】

我闭上眼。

左耳没有声音，右耳听见车轮碾过夜色。

脑子里却反复回荡妈妈那句心声。

原来她是爱我的。